【天水文学】张娟/我的傻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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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李叔的推荐和支持,我在他们村很顺利的做起了家教老师,而且不止是一家的孩子,村里十多个上初中的学生都来补课。从此我便忙起来,在学校除了学习自己的专业,课余时间还得给村里的学生备课,我以前一周给姐打个电话问问娘的情况,这一忙起来就忘记给她打电话了,倒是姐在周末会给我打电话说说娘,安慰我一下。
快到五一时,我计划在五一期间,好好的给初三的几位同学,综合复习一下数理化,和模拟一下中考试题。可姐给我来电话了,开始她吞吞吐吐含糊其辞,在我的追问下,姐终于说出了娘的情况:娘在她家不太习惯,有几次竟然偷偷地要回家去,结果出了村摸不着路,差点走丢了,被村里放学的孩子碰到领了回来。而且心急得不吃饭,总惦记着家里没人给牛添草,侄子侄女放学后家里没人大门锁着。一天嚷嚷着要回家去,姐被娘折腾得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我说了实话。姐夫出门去打工,姐的孩子都在上学,家里家外的活都得姐操心忙碌,再加上娘一天惦记家里,心急得待不住的折腾。
我想也是啊,娘不到二十岁嫁给我爸,后来爸出意外去世,有爷爷奶奶帮忙理事。再后来我们三个慢慢长大,娘的压力就更大,她黑天没明夜的操持家务,忙碌耕种,省吃俭用的供我们上学,操心操惯了。如今让她离开生活三十多年的地方去陌生的村里生活,虽有姐在身边,可她还是觉得不踏实,没有自己的家里过得稳当。
姐让我五一期间回家一趟,还是把娘送回家里吧,这样折腾她和娘都受不了,怕娘心急得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在我的心目中,娘比挣钱更重要,五一假期我就取消补课,匆匆忙忙回老家。
到县城我就直接坐车去了姐家。到姐家时天还没黑,姐和娘在她家附近的地里锄草,姐看见我回来,扶起娘就回家。
我问一下娘的情况,姐说她觉得娘现在真的好像脑子不好使了,有时做的事真的让她无语又无可奈何。比如姐说她做了些包子或油饼等好吃的吧,给娘吃得饱饱的,可娘背着她又把馍馍等好吃的藏这里,放那里。甚至还怕姐发现,就偷偷地藏到姐找不到的地方,过几天等姐发现时都坏掉了。姐就问娘为啥要把吃的东西藏起来。娘说她的宝庆在住校没吃的,她留着给宝庆星期天带去吃,怕宝林媳妇发现了骂,就早早地悄悄藏起来。
我听姐姐絮絮叨叨地说娘的这些,我的心痛得如滴血,娘是脑子不好使了,可她还惦记着我,还以为我上高中住校没吃的,总想着给我留好吃的。或许在娘心里面觉得她的小儿子,我永远没长大还得她为我操心。
我听了姐姐的话,心里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我拉着娘的手坐在炕沿上,把头塞进娘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地撒娇说:“我的傻娘啊!你的小儿子我,宝庆已经长大了,也已经考上了大学,而且我也可以挣钱养活自己,我在给别的孩子补课,每周末能挣七八百块钱呢。娘啊,你就安心的照顾好自己,再别为我牵肠挂肚了。”
娘听了我的话很开心,没五分钟又嚷嚷着要回家去。姐姐说这两个多月娘把她折腾死了,动不动就跑出去找不到了,更别说把馍馍等好吃的藏起来,有时候把油饼藏到衣服里,被子里,把衣服都油坏了,馍馍发霉了,她实在没办法,要不还是把娘送回家里吧,咱俩给宝林媳妇一月给些钱,农活忙不过来时可以叫人帮忙。
娘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啊,放在姐家吧,姐一个人要下地干活,回家还得忙家务喂牛猪狗鸡,还得照顾俩孩子上学。主要是她怕娘偷偷回家走丢了咋办,送回家怎么地她不会摸不着回家的路,毕竟那个家已刻在她骨子里了。
第二天我和姐带娘去县医院看病,大夫做检查初步诊断是间歇性老年痴呆症。这种病只能慢慢控制治疗,再也不能完全恢复。
我和姐最怕的结果却得到了证实:娘的脑子真的不好使了,娘过去操的心太多了,以至娘的脑量达到极限。我们长大了,娘老了,该歇歇了,可老天为什么对娘这么不公呢?我问天天不应,求地地无门。
我和姐带娘去饭馆吃顿饭,又去超市买些娘的衣服生活用品。最后决定只能把娘送回家,我给哥打个电话,让他在县医院门口等我们。
下午时哥开着他的小客车来在了医院门口,他看到我和姐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站在医院门口,他啥都没问我也啥都没说就扶着娘上了车。
因为车上还有其他乘客的原因,姐哥和我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我们街上,车上的乘客都下了车。哥开车在快到我们村时,他停下车,下去撒个尿,从车门上来坐在我们面,掏出烟点着,他吸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呛得娘咳嗽起来,我连忙给娘喂口水喝。哥看着我们三人,口角哆嗦一下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知道我和姐是送娘回家的。
“姐,娘在你家也不安生吧,难为你了。宝庆,你怎么回来了,这么远的路,娘在姐家不愿住了你打个电话,我接她回来就成了,你这来回折腾得花多少钱。”
“哥,娘在姐家住不习惯,总惦记家里的牛啊孩子啥的,送回家她总心急的慢点。我领她看病了,大夫说老年痴呆症,只能慢慢控制,根本不能治愈,她在姐家心急会让她的病态发展的更快,所以我俩把娘送回来。”
“宝林,现在都这样了,你就给你媳妇说说,让娘住家里吧,家里也不差娘的一碗饭,娘在咱家三十年了,那种恋家的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让娘住我家我能行,可娘折腾啊,总想偷偷地跑回家,有几次差点走丢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宝庆打电话说的,我怕我领娘回来你媳妇不要娘,到时和我吵架我害怕,所以就叫宝庆回来和我一起送娘回家的,要怨你就怨我不要怪宝庆。”
姐怕哥哥说我或是怕我和哥吵架,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她身上。
“姐,宝庆,我没有怪你们,要怪就怪咱三个命不好,早早失去父亲,娘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我都知道,可我真的对琪琪妈没办法,说她她不听,打她吧,她一赌气躺几天或回娘家去,家里的事务谁管啊,我吃够了没爸的苦,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样少娘无老子。琪琪妈就是个滚蛋,油烟不进软硬不吃,打得轻了不管用,打得重了家里没人管也是我的拖累。如今娘老了,孤苦伶仃的我也不想让娘受罪,可我也管不住我媳妇。她总是嫌姐嫁给他哥,他哥心疼媳妇和父母分家另过,早就嚷嚷着要把娘分出去。可宝庆没成家,总不能把娘一个人分出去吧,我夹在中间受气,我也为难啊。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劝谁谁不听,说谁谁有理?就我没理,因为我媳妇是姐换来的。”
“宝林,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娘也是找不到媳妇着急才没办法让我做换头亲的,都有十年了,说这些话都没用,暂主要是你劝说你媳妇对娘好点,每顿给娘饭吃,娘干了一辈子活闲不住,让她在家能干啥就干点啥,别嫌弃娘,要不我和宝庆给她些钱,农活忙不过来时可以请人帮忙。”
“这不是钱的事,她手里也不缺钱花,她就是心里有怨气,总的说是不满意这换头亲,故意气我和妈的。娘现在回去,她肯定心里不愿意,不管她怎么刻薄唠叨嫌弃和辱骂。你俩都不要理她,就当耳旁风吹就算了,别再让我为难,算我求你们俩了。”
哥哥把话说这份上了,我和姐还能有啥说的,尽量忍气吞声的吧,就权当是为了娘。
“我知道哥,这些年你的委屈,我俩忍着啥不说,可她能不能对娘好点啊,等我毕业我就把娘接去,我照顾她。”
哥哥怕嫂子不要娘,我和她吵架,提前给我俩说了,我想我不会和她吵架的。
我们到家时,嫂子不在家,我和姐把娘的衣物放到客房里,姐就去给娘铺被褥,怕娘冷,我又把电褥子铺在褥子下面。哥去喂牛,姐就去厨房做饭。
不多时,侄子侄女放学回来了,看到娘回来,都跑到娘怀里撒娇,依偎在娘左右不离开,我也拿出买的零食给他俩吃,哄着给他俩说以后对奶奶好点,我再回来还给他们买更多的好吃的。
天黑时,嫂子下地干活回来,侄子侄女跑去给她说奶奶回来了。她“啪”地一声丢下锄头沉着脸进了厨房。
姐姐擀了面条也快做好了,看到她进门,一边问她回来一边忙着下面,嫂子沉着脸没理姐。哥哥进厨房赶紧给嫂子说:
“累了吧,洗洗吃饭,姐做好了。胡麻的草锄不完了明天我找几个女人帮你锄。”
“滚一边去,这么讨好我是不是让我照顾你娘?你死了这条心,我有饭给狗吃也不给你娘。不是把你娘接去享福了么,送回来干啥,才多长时间就受不了了。”
“你闭嘴!”
“啪”的一声哥朝嫂子一把掌。侄子侄女吓得哇哇大哭,姐也急忙跑过来拉住哥的手。娘听到哭喊声顿时吓得哆哆嗦嗦躲到门后面,我把娘扶着坐在沙发上,拉着她的手安慰着,对厨房的吵闹不闻不问。
嫂子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摔盆子砸碗声,姐慌慌张张地跑进客房门:
“宝庆,咋办啊,你哥两口子打起来了。”
“别管,看他们能怎么闹。”我边安慰姐边闭上房门。
吵闹声越来越大,侄子侄女哭喊声不断,娘吓得脸色苍白,推我出去看看,拉拉他们别打得重了。姐也让我把哥叫出来吧,万一把嫂子打重了咋办。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踢开厨房门,看到嫂子和哥撕扯在一起:
“你们这是唱的哪处戏,给谁看呢,娘暂脑子不好使了,变成傻子了,你俩还要咋滴啊?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年老的时候。”
哥丢开抓嫂子的手坐在炕沿上,嫂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嘤嘤抹泪哭泣着。
“不是姐不要娘住她家里,你不知道娘操心惦记着家里的活和孙子,几次偷偷往回来跑,姐怕万一走丢了咋办。咱家也不缺娘的那一碗饭,我还没毕业,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真的没办法照顾娘,你们再照顾一年,我毕业就接走娘行不行?”
哥没说话,嫂子刚准备站起来和我说话,哥用指头指着她。嫂子张张口再没出声。我转身出了房门。
我和姐都没去厨房吃饭,姐给娘泡了一包方便面,照顾娘吃了躺下睡觉。我安慰姐明天早上就回去,不要理他们的破事儿。我说我得早上就要返回学校,我就不相信把娘领到自己的家,有哥在,我想嫂子她不敢再虐待娘。
16我不远千里,三天时间匆匆忙忙地返回学校,好好的五一假就四天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坐第一趟公交赶到李叔家,让李博文通知同村的学生来补课。我知道快要到中考了,得给他们系统地复习一下。
我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越来越大,我想挣些钱以后租个房子把娘接出来照顾。
哥有时也给我打电话,无非是安慰我别惦记娘,在校好好学习之类的话,我也敷衍几句就挂断电话。
我开始逼迫自己争分夺秒地学习,超负荷地忙着补课,好在我身体壮实,有足够的精力让我奔波。
放暑假了,我向李叔提出能不能再给小学的孩子补习一下英语,这样我一天可以收入一千元,而且也解决了村民们的孩子假期的学习问题。不到一天时间,李叔就联系好了,只要是村里的大小孩子,都可以来村部学习补课,主要是替家长们看护他们,当然得辅导他们做作业,四五年级的得补习英语。
我一天像个孩子王一样,把这些孩子分三个班,小学一二年级的指导暑假作业和玩游戏,高小的补英语辅导作业,初中同学得补几门课,辅导作业。
我一天忙得像陀螺,和这些孩子在一起,把娘在家的那些不愉快压在了心底。转眼暑假快结束了,我提前结束补课,想回老家看看娘。
我又坐南下的火车,这几年辗转在北上南下的火车上,我以习惯了这种颠簸,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了一觉。
农村的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农民最忙碌的时候,我回到村里时,家家户户都忙着碾场耕地,为秋后种小麦而做准备。
我到家时娘不在家,侄子侄女也不在,哥我知道又去出车了,嫂子我看到给别人碾场我没理她。我放下背包,溜达到门口看看家乡的田野,这多少次萦绕在心头和梦境的故乡,是这么的亲切又是这么的熟悉,微风吹来夹杂着泥土气息和野草的芬芳。
家门口路过的邻居大伯,看到我,便我亲切地打个招呼,说我娘在那边湾地里拔草,侄子侄女在地里放牛。我想去地里看看,小时候经常去地里玩,长大点了跟上娘干活,现在我长成壮实的大小伙子,反倒好几年没下地干活了。
我向娘干活的地里走去,远远地望见地里有三个人三头牛,那个蹲在地里拔草的是娘,跑来跑去的是侄子,那穿粉红衣服的是侄女,看见她们我恨不得几步奔到娘身边。
我从地头悄悄地向娘走去,我想给娘一个惊喜。可是我没有给娘带来惊喜,娘却让我惊呆了。这还是我的娘吗: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黑黝黝的脸上密布的皱纹里满是汗水,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显得疲惫不堪,浑身上下满是草渍和泥土,最主要的娘的裤子屁股上都是小便失禁的尿渍,一圈圈的沾满了泥土,脚下一双烂布鞋,已让泥土糊得认不得原来的样子,一双枯瘦如柴的手被泥土草渍糊得看不出皮肤来。我望着乞丐般蹲在地里拔草的娘,心里真是如鲠在喉,既难过又内疚,更多的是愤怒。眼泪漫过心头不争气地模糊了我的双眼。我难过得口里哆哆嗦嗦地叫声:“娘”。
娘抬起头望着我,一时失神地望着我,像看陌生人一样,或许是太阳晃花了她的眼吧。我又唤声:“娘”。
娘看着我好像不认识一样,转过脸问侄子:“琪琪,你看这是谁呀?”
侄子侄女看到我,高兴得像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奔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二爸!你啥时候回来的啊?怎么到地里来了?”侄子穿着一套装短袖短裤,戴着个白色遮阳帽,两只小手上满是泥土,看来是帮娘拔草了。侄女扬起天真的笑脸,像金盏花一样的灿烂,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像蝴蝶一样漂亮,手里拿着一根赶牛的鞭子,看来她是放牛娃。
“奶奶,是三爸回来了!你看看,你不认识了吗?”侄子侄女高兴得冲娘大声喊着。娘抬起头腼腆地笑笑,把两只沾满泥土的手在上衣前襟上蹭蹭,再用手揉揉眼睛,好像这样她的眼睛就能看清楚一样,可我看到那泥土手揉得满眼窝子的泥土,有点像戏里的小丑,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心酸不已。我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湿纸巾,替娘擦擦那满是泥土的脸。这会娘认出我了:
“这是我的宝庆儿吧,我的儿啦,你怎么从地里冒出来的,我说怎么我今天打喷嚏呢,原来是我儿回来了!”娘认出了我,拉着我的手摸摸,又用她那满是泥土的手摸摸我的脸:
“宝庆,你咋长这么高了,这么大个老师是不是不要你上学了。你住校有吃的吗?你嫂子不让我给你带馍馍,上次我偷偷藏了几个油饼,你嫂子发现了把我打了一顿,我暂不敢给你带馍馍了。你饿不饿啊!”
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知道娘虽然认出了我,可娘的脑子已没有了时间概念。还以为我上高中呢。
“娘,咱不干活了,天快晚了,咱回家吧!”我扶着娘,让侄子侄女把牛赶上回家。
“三爸,你这次回来再走不走了,我妈说你再不把我奶奶带走,她就不给我奶奶饭吃了。我奶妈干活不知道中午晚上,经常不回家,而且还去别人家要着吃馍馍吃饭,给人说我妈不给她饭吃,我妈很生奶奶的气,不让奶奶住家里,让奶奶住门房里,饭熟了奶奶在,她就让我给奶奶端一碗,奶奶不在家我妈就不给奶奶留饭。我放假了,我妈让我跟着我奶奶,让她拔地里的草,让我俩放牛,一起回去。你看我奶奶,我妈说我奶奶连尿尿夹不住了,骚得人不得到跟前,也让我俩离奶奶远远的,我去奶奶的房子多站回。我妈就打我。”
童言无忌,不到十岁的侄子侄女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也不知道谁好谁坏,他俩爱他们的妈妈,也亲热他们的奶奶,可娘我才离开三个月多,她的病就发展得这么快,她现在智商已和一岁孩子差不多,说不好听点,娘真的傻了,没有羞耻,不识荣辱,不知饥饱,基本的日常生活都难自理。
我除了心痛就是难过,更多的是愤怒和悲伤。
我扶着娘,侄子侄女赶着牛回到家,天也晚了,嫂子已回到家正在做饭。我拿出买的糖果给侄子侄女,他俩拿着糖高兴地跑去给她妈看:
“妈,你看,我三爸回来了,给我俩好多好吃的。”
嫂子听了侄子侄女的话,头不抬脸没转口里嘟哝着:
“滚远点,你俩像馋狗一样没见过好吃的。几颗洋糖(水果糖)就把你哄着高兴得,有本事把他妈接去养活上才算是本事大。”
嫂子在厨房里指桑骂槐,借骂侄子侄女又在拿我说事,分明是想找茬来推辞不给娘饭吃。我听了忍无可忍,可我看看眼前娘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我翻箱倒柜找出我给娘买的线衣线裤和外套,把娘身上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破衣服,一股脑儿脱下来又塞进炕洞里,换上新的线衣。又让侄子抱来热水壶,我参些冷水,给娘洗头洗脸洗脖子洗脚,洗完穿上衣服。娘终于有个人的模样了。
嫂子做好饭,侄子侄女叫我去吃饭,刚好哥回来了,我扶娘去客房吃饭。嫂子看到娘进客房一脸的沉色,但她没吱声,我故意让娘坐到沙发上,把一碗饭端起来给娘吃。嫂子又端进来一碗饭:
“这是他奶奶的碗,让她吃这碗饭。”说着她从娘手里夺去我给的碗,放在了我面前。我狠狠地瞪着嫂子:
“你啥意思啊?”
嫂子没理我出去了,哥连忙说:
“娘有时候手抖吃饭端不住碗,我给娘买了洋磁碗,怕她把碗打破了么。吃饭!”
侄子是小孩,没有成年人了心机城府快言快语:
“三爸,我妈嫌我奶奶脏,她的碗不让往厨房里拿,怕我奶奶自己取馍馍吃,我妈一天把厨房门锁着。”
“琪琪,你胡说啥呢!”哥赶紧阻止侄子,嫂子可能听到侄子的话,从门里冲进来伸手抓住侄子的衣服领子提起他就往门口拖,哥赶紧挡住嫂子拿开她的手:
“别打娃娃,你一天别拿孩子出气,不如有气了把我打上一顿!”
“啪”,娘看到嫂子和哥撕扯在一起,吓得手一哆嗦饭碗没端住掉到了地上,饭倒了碗没摔碎。娘看着倒了饭吓坏了,口里哆哆嗦嗦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我……”
我急忙蹲下收拾娘倒的饭,嫂子沉着脸说:
“每天给你饭不吃,不是倒了就是凉了,出门给别人说我不给你饭吃。我就给你一顿一碗饭,你爱吃不吃。”
嫂子说完准备抬脚往出走。“啪”,我把桌子上我的一碗饭朝嫂子砸去,因为她转身没打到脸上却打到她的背上,她穿着个衬衣饭烫得她一下子跳起来,抖动着衣服哭喊着。哥哥赶紧替她解开扣子脱下衬衣,捷起背心,她的背上已烫红了一大片。
“宝庆,你这是干啥啊,娘倒饭是手脚不好,你这向她砸碗是你心眼不好!别没事找事。”哥看到嫂子的背烫红了,生气地对我吼道。
“我就试试她是不是娘养的,有没有良心,挨打血肉疼不疼。”
“你,你”哥气得憋红了脸。嫂子却像个猴一样的双脚跺地又哭又喊:
“宝林,你这个窝囊废,我嫁给你一天福都没享,风里来雨里去的操持家务,供着他上学,还没毕业就翅膀硬了,还敢打我了。呜呜!”她边哭边骂。娘吓得浑身颤抖着,侄子侄女也吓得哭喊着,我也一时愣住了。
“宝庆,你有本事了把你娘养活上,你打我干啥,我好歹不是你脖子上的饿虱子。”
嫂子看到我没吱声,便肆无忌惮地朝我嚷嚷着。
“就是,宝庆,你嫂子再不好也不是你做兄弟的打的。”
哥一边替嫂子擦着背一边数落我。我站起来准备再给嫂子尝尝肉疼的滋味,可娘怕我再打嫂子,死死地拉着我的手,侄子侄女抱着我的腿。哥赶紧把嫂子推出门拉到厨房。低声细语地劝说着。倒是侄女乖巧懂事,悄悄地拿来扫帚打扫倒的饭。侄子到厨房端来饭,让他奶奶吃,又去给我端一碗饭放桌子,看看我的脸没敢说话,转身帮侄女收拾倒的饭。
我把娘手里的饭拿来放在桌子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泡面给娘泡上,侄子侄女眼巴巴看着我泡的方便面。我不忍心又掏给他俩两包,让拿去厨房泡去。
“你俩馋死着来,拿两包方便面就把你俩哄得屁颠屁颠的伺候人。”厨房里又传来嫂子尖酸刻薄的辱骂声和侄子侄女的哭声,我闭上房门,照顾娘吃完躺下。
我空腹和衣而卧,可睡意全无,思前想后别无他法,我只能把娘接走了。
早上哥早早地去出车了,等我起来时,嫂子也去干活了,侄子侄女还在睡觉,我收拾一下娘的东西,扶着娘出了门,步行到街上坐车去县城,我接走了娘,给谁都没说,也给姐没打招呼。
作者简介:张娟,女,甘肃通渭人,喜欢阅读,喜欢用文字讲说身边故事。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散见于网络公众平台。通渭县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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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文学》创刊以来,受到了很多作者的支持和鼓舞,在这里,我们回忆父母恩情,用文字梳理过往的点滴,抒发乌鸟反哺,欲养不待的感慨,孝道成字,总能令无数读者感叹悲伤,无限触动;在这里,我们也常道古说今,说家乡奇人奇事,一方水土,养育子孙万代,也埋藏着无尽的文化瑰宝,等着我们去挖掘和发扬光大;在这里,我们寻找着生活中点滴美好或忧思,情思入笔行,天南地北,海阔心驰,沉下心来,忘掉一切羁绊和烦扰,一起畅游精神星空,一起璀璨于真情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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