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死扶伤的意思(救死扶伤)

救死扶伤的意思

  空门      之八 救死扶伤
   

  在机关里头工作,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年轻的也好,年长的也好,大多人上有人,人外有人,人人都有背景个个都有关系,谁也不能小看,这样才能与他们打成一片少中黑枪。如果自己画地为牢就等于缚住了自己,就是你心里看不上这个人,道不同也要相与谋,只不过心里要紧紧绷着弦就行了。

        台风受灾报告送上省后,邻近的汕潮等市的救灾补贴很快下拨到位,唯独镇龙救灾款迟迟不见踪影。
        据省气象台报告,当晚台风将在汕潮市的惠纳县客江镇与惠口县海甲镇之间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2级。惠口县海甲镇气象站8时至9时监测,风速为44.4米/秒。在台风影响下,各地普降大雨到暴雨,造成局部洪涝灾害,汕潮、镇龙等十七个县市受灾,全省上报直接经济损失十一亿七千五百万元。为了获得更多救灾补贴,汕潮市与镇龙市互不相让,在报告中争说台风在本市正面登陆。镇龙市更是棋高一着,台风登陆的第二天中午,受灾报告即送到主管水利、农业工作的李副省长办公室。
        同一个台风,在两市之间登陆,汕潮的受灾损失是二亿三千万元,镇龙的受灾损失是五亿四千六百万元,占了全省受灾损失的一半。显而易见,镇龙的数字泡了水,汕潮的数字相对接近实际。
        由于年年台风,年年受灾,各沿海城市为了争取更多的救灾款,千兵进城报万众,纷纷报大受灾数字,李副省长对此早就多了一个心眼儿。在台风到来之前,组织工作组隐蔽潜入汕潮、镇龙等市,对受灾情况和抗灾工作进行了跟踪探查。于是,由简光光执笔受冯运达大加赞赏的报告,反而为冯运达惹来了一场心病。
        汕潮市很快收到了省的救灾补贴一千万元,镇龙一分硬币都无魂无影。不仅如此,省三防指挥部同省纪检、省统计局等有关部门组成调查组据说近期还要来镇龙调查。
            冯运达是夜晚十一点钟听到这个消息的。要是在往常,青青会端来一盅鱼翅或一碗鱼膘白果甜汤,可是,自从简光光到市府办工作以来,青青就没那么准时了。而青青结婚后,晚上就没人送汤了。冯运达想起青青现在多以眼白对着他,不觉一身燥热。他躺在双人床上,侧着身,抱住一个大枕头,眼珠滴溜溜转动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镇龙市东北部五十公里处,惠口县境内海湾的滩头深处,有一座玄清山,山上建有一座已有八百年历史的玄清寺。这里山清水秀,古树参天,鸟语沁人。山门、前殿、中殿、正殿、西殿,大大小小建筑九十九间。由于曾是海防要寨、边关险隘,因此留下了许多宋、元、明、清时期帝皇将相的题匾赐字。
         明朝时曾在此建卫,卫指挥使正三品。由此可见古城在历史的重要地位,也因而赢得灵声远播,名噪南省东部、闽省西南部、甚至东南亚一带。由于香火甚盛、信徒甚众。每年香火捐赠收入就达数千万。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寺里又建起了南省唯一的尼众佛学院,拥有来自全国各地学尼三百多人。设有本科班,国家宗教部门和佛教界承认学历。学习佛学课和社会文化课,佛学课有戒学、定学和慧学。文化课为文史哲等课程。学生和法师除上早晚功课外,每半月举行布萨,每星期六出坡,即劳动,学期中有三步一拜朝圣活动。
         冯运达睡不着觉,一心想着如何应付省的检查,心境老是静不下来。眨眼间,思绪飘到玄清山玄清寺,想起那里几百个剃度受戒的尼姑,恍恍惚惚之中,才慢慢进入睡乡。
         天蒙蒙亮,市政府大院内,武警部队警卫班的战士早已起床出操。冯运达睁眼一看,已是早上五时四十分。昨夜没有睡好,老是做梦。梦乡里,似有纪委的人经过家门口,叫叫嚷嚷,一大班人,潮水般卷走。又好像有个二十出头的小姐,长发飘飘,伫立在一个青云笼罩着的山头上,向他招手。他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弹起身,伸了个懒腰,冥冥之中,想到玄清山走一走。

       不久前,省委机关报《南省日报》要求各个地级市用报告文学的方式集中宣传各市发展成果,本来这是市委宣传部干的差事,宣传部安排市文联组了几次稿件上报都通不过。后来宣传部和副部长想到唐义,请他协助组稿。
         唐义熬了一个通宵,忙于起草组稿方案。忽见太阳刚刚升起,正要上床休息,手机响了。
        “……888”,来电显示,不得了,这可是冯运达的手机号码。唐义犹豫起来接还是不接?接了,也许以后就可以同冯运达接上线了;不接,以后就断线了,还能在市府办混么?
        “市长您好,我是唐义。”唐义揉揉眼想通了,不接触领导就永远不了领导。
         “小唐啊我是冯运达,你如果没事,马上到市政府值班室等我,跟我到外面走一走。”
         “好的好的,我没事……马上就到。”唐义想到这回是冯运达主动找他就马上答应下来了。
        在机关里头工作,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年轻的也好,年长的也好,大多人上有人,人外有人,人人都有背景个个都有关系,谁也不能小看,这样才能与他们打成一片少中黑枪。如果自己画地为牢就等于缚住了自己,就是你心里看不上这个人,道不同也要相与谋,只不过心里要紧紧绷着弦就行了。
          对这一点,唐义心知肚明,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先做个矮人,顺势而上,再不能像过前那样自作清高。何况天下之事合合分分,大至国家如是,小至团体如是,家庭、个人都如是啊。
         可冯运达为啥会突然想到找唐义呢?一是简光光夺人所爱现在不能重用他了;二是宣传部要唐义组织专版宣传镇龙的成就,得让他明白宣传什么突出哪个,不能错过了一次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啊。
         走进洗手间,唐义抓起牙刷,三下五除二刷了牙,抹一把脸,然后喝了一大杯冷开水,就匆匆走出家门。
         司机赵权早把车停在市政府大楼门前。赵权二十多岁,长得高大魁梧,颇有微几分英气。去年从部队汽车连复员,被分配进市政府小车队工作,冯运达还介绍市歌舞团一位漂亮的独唱演员嫁给了他。
        这个独唱演员,你道是谁,说起来真的有些巧,她竟是唐义在惠口县文教办工作时同他争抢卫生间的老寡妇的女儿李丽丽。
        李丽丽从母亲没有得到什么福荫,只是眉头间多了颗勾魂的小黑痣。从师范学校毕业后,她被分配到惠口县北部一个山区小学教书。去镇里报到那天,镇里分管文教的皮副书记反老婆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挺着渐渐大起来快要遮掩不住的肚皮,回娘家待产去了。都说男人熬不过一个月,女人守不住一百天,这句话在皮副书记身上应验了。老婆离家没有三十天,他见李丽丽有几分姿色,便起了贼心,要她晚上到家里给自己只有五岁的小孩儿上音乐课。
        谁知,李丽丽一进皮宅,就被牛高马大的皮副书记抱进了卧室。她挣扎着哭闹着,吓得小孩赶紧替爸爸拉上房门,以为爸爸同阿姨在打架。以往,妈妈也经常同爸爸打架,每逢打架都要关上房门,小孩想到这就习惯成自然了。
        李丽丽本想破门而出,但转念一想,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山沟里,叫天天不应,如果自己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相反,如能抓住皮副书记这个靠山,日后也好有个关照。再说,自己也不是罐头货了。读师范时没钱买餐票,偷偷用蜡板刻印餐票,被食堂拐脚厨发现后,以向校长汇报为要挟,她一个好端端的身子就被给开了。这件事没人知道,快要毕业的时候,吃到甜头的拐脚厨要求娶她,她火了,操起一把菜刀,抡到拐脚厨的腹下,要斩掉拐脚厨的“祖公袋”。拐脚厨害怕了,这才放了她。
        皮副书记同李丽丽打了一架以后,各得其所,她不用下放到小学去,而是留在了镇教办。皮副书记呢,则有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镇龙建市后,吴峰找到了冯运达,才把表妹李丽丽调上市歌舞团。
         市文化局领导得知李丽丽是冯运达的关系调上来的,每当要送讨钱的报告,总是叫她送给冯运达。一来二去,尤其是青青同简光光结婚后,冯运达跟李丽丽的往来就逐渐频繁起来……后来,冯运达为了避人耳目,才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司机赵权作妻子。而蒙在鼓里的赵权,还对冯运达感激不尽。
        唐义拉开轿车右侧前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赵权礼节性地朝他笑笑,笑的时候,右眼眉毛不规则地抖跳了几下。
        眉毛无故跳动,听老辈人说,这可是凶兆。
        唐义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问道:“阿权,市长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平常冯市长要出门,都提前一天告诉我做准备,今天也不知道透什么风,天还没亮就打电话把我叫起来,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赵权话还没说完,冯运达已走出家门,径直来车前,隔着窗玻璃对赵权摆了摆手。
        赵权打开车门,从车内出来。
        冯运达不容分说,坐到驾驶座:“小赵,你坐车后面,今天这车我来开。”
        赵权看了冯运达一眼,试探着问:“行吗?”
        “行不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开车,除了学习驾驶理论,最重要的要有一段实习的时间,平常不练练,就永远不熟悉。”冯运达调好座位,扭头对唐义说,“小唐,你知道吗,人家大城市领导提倡机关干部要会英语、懂电脑,还要会驾车,我们也不能太落后,你说是不是呀?”
        “是啊是啊。”唐义还没从昨夜的疲顿中恢复过来,敷衍着说。
        冯运达见唐义眼眶添了一圈淡淡的黑影,却并未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因此也就没再多说。他点了点喇叭,脚刹一抬,轻踩油门,轿车便沿着草坪花圃间弧型弯道,驶出市政府大门。
        值班战士见“南○·×0001”车驶过,“啪”地行了个标准军礼。坐在车头的唐义突然有了一丝被人尊敬的快意,尽管这军礼是敬给轿车主人的,但坐在这车内,他也沾了光。
         本来,党政领导车牌只能上地方蓝牌,但00001号牌被车管所安排给金言鼎了,第1号人物坐第1号车牌,在国内已成惯例,但对冯运达而言,则有点儿如骨刺喉。作为市长,是行政首长第1号,怎能委屈自己挂00002号车牌。从市政府接待办保卫科长位上被冯运达调任市交警支队长的李支队长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从给政法机关领导配用的南○车中挑了个○·×0001牌。南○牌上路不用交过路费,既威风,又省钱。公安交警碰到南○车,还得敬礼。
        冯运达开着车,转入市道,碰到红灯,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交警上前拦阻,忽见“南○·×0001”,忙敬礼让行。
        冯运达仰了仰头,再一次打心里称赞李支队长会办事。
        唐义朝车窗外的交警招个手,却见车子一阵风似地开走了。他挪挪屁股,不由想起了自己平常骑单车到市政府上班,经过大门的时候,还得下车,老老实实地推进去,不由得有些怅然。怪不得呀,那么多人想当官,当官与当兵就是不一样,从理论上来说,同样是人民的勤务兵,当官的可以目中无人勇往直前,当兵的却要左顾右看点头哈腰。
        一路上,冯运达驾着车风驰电掣,显得兴致勃勃。唐义暗地里却还在想,冯运达今天约他出来吹的是什么风呢?
        冯运达终于开口:“小唐啊最近忙些什么呢?”
        “也没忙啥,宣传部要我帮他们弄个组稿方案,在省报宣传一下我们镇龙。”
        “哦这个啊……你有什么打算呢?”
        “发展靠的是领导,我想这次组稿方案的主题应该是突出领导……”唐义明白了,冯运达约他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事。既然这样也就只能顺着杆子爬了。
        “领导……市委呀?”冯运达试探着说。
         “本来嘛党管一切突出市委领导也是对的,可我们也要实事求是,从镇龙党政班子情况来看,金书记长时间在省城治病,这里的主要工作靠的是您这个副书记市长啊。”
        “哦……”冯运达满意地笑了,潇洒地掌着方向盘,左转右旋的,迅速转了话题“怎么样,小唐,我车开得怎么样?”
         “开得很稳当,一点也不比阿权差呀。”唐义言不由衷地应付道。
        “是吗?小赵。”冯运达心里明知唐义拍马屁,但脸上还是洋溢着笑意。
        “嗯……”赵权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方向盘。其实,他心里好不紧张。
         “不过,市长,你这个正厅级的大市长给我们开车,叫我们这些当兵的怎么坐得安稳?”唐义说。马屁既然拍开了,就拍到底吧。反正也不用交税。自己到现在还是一个兵,亏就亏在以前找不到屁眼,没有拍呀。
        冯运达耸耸肩:“小唐呵,你可要坐好啰。今天,我这个厅级干部给你开车,说不定哪一天,你现在这个科员当上省长、部长了,可不要忘记我这个老司机哟。”
        唐义受宠若惊:“市长您就不要挖苦我啰。纵然我有那个野心,祖上也没有那个福份、那个风水。”
        赵权闻听,插言道:“是啊,听一个本地的风水先生说,惠口地理单薄,面临茫茫海洋,背后缺乏高山大河依托,龙脉乏气,官做再大也不能上至二品,就是做上去了也会半路折命。”
        唐义不以为然:“这可不见得,我听一个江西来的什么‘秀水堂’地理馆十代堂主说,自从深汕高速公路贯通镇龙市后,激活了这里的龙脉,这一带不久也能出现稳坐二品甚至更大的官员。”
         冯运达开始并不在意唐义和赵权风来水去侃大山,但听到这儿,他的左肩突然一抖,车速也慢了下来,忍不住偏过头问:“这个先生现在在哪儿,姓什么?”
        “姓余,现在已被人请到台湾去了,不过,我这里有他的手机号码。”唐义见冯运达兴趣甚浓,接着说,“要不,我马上打他的手机?”
         冯运达不置可否。
        唐义知道冯运达的心思,不置可否就是默许。于是他低下头来拨了一串号码,可惜机主关机,只好对着冯运达摇了摇头。冯运达也没说什么,两手把着方向盘, 一路向前开去。
        轿车驶出市区,轿车驶出市区,赵权不知冯运达要去哪里,又不好问,只好在转弯时,提醒打方向灯、鸣喇叭、减速。
        轿车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向惠口方向稳步行驶。冯运达情绪很好,把音响调小了点儿,对唐义说:“小唐呵,你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干吗?”
         唐义眨眨眼睛,强打起精神,如实回答:“不知道。”
         “我们市的台风受灾报告送上省后,省里将我们的报告同汕潮市的报告作了比较,认为我们虚报了损失的数字,主管副省长很恼火,可能要派调查组前来核实。到时候,欺上的罪名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啰。”
         听到这儿,唐义再也没有睡意,尽管报告是简光光起草的,在去年受灾的数字加了一个零,可这个数字是经过冯运达默许的呀。现在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唐义不由得为简光光担心起来,便问:“哪怎办呢?”
        “唉!以前的数字一级骗一级,也没有人来追查,就像造林绿化一样,年年造林不见林,几年的数字累加起来,超过了全市的土地面积,也没有谁过问。现在呢,我们多报了一点儿台风损失,马上就有人前来追究,我正为这事头痛。不过话说回来,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我们就就到玄清山散散心,看一看有什么门路没有。”

           轿车驶上惠口路界,唐义才知道今天要去的目的地是玄清山,想到山上尽是尼姑,不由得索然,但又不能扫冯运达的兴,只好随口应道:“是啊,登高望远,吸口清新空气也好。”
         “小唐啊,你是位诗人,上山后还可以写写诗嘛。”冯运达饶有兴趣地扯开了话题。
          “市长,想到受灾报告给你带来麻烦,我哪有心思写诗啊。还是您市长大量大福,碰到这样的大事能举重若轻,我们后生仔得好好学习学习。”唐义的心境轻松了好多,对冯运达的认识又增添了一些。
         “小唐,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在海边工作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海浪冲上来,不就是一身水吗?关键是不要失足,否则被卷入海里那就麻烦啰。你看,改革初期,海丰县县委书记王仲,在缉私仓库里挑点儿好手表好药材送给领导和亲友,价值才五六万元,就吃了橄榄籽,枪毙掉了。而今呢,好多比他大得多的官员,不贪则罢,一贪就是几百万、几千万元,被揭出来后,只要认罪态度好,退退赃,或者像疯狗一样咬咬人,就算立功了,就算判几年或者十几年刑,上下打点得好,还可以减刑甚至保外就医,谁知道他有病无病呢……”
         唐义竖起耳朵,愣愣地听着,今天这是怎么啦,冯运达对他说了这么多,而且,这些话只能沤在心里,以冯运达这样身份的人爆肠裂肚捅出来,就怪了。
         “你看你看,我说到哪去了?”轿车爬上一段坡路,冯运达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
         “有病就该上医院……”赵权一直紧张地盯着冯运达开车的动作,未把心思放在冯运达与唐义的对话上,他见唐义没有应答,不知头尾地接了话。
         “哈哈哈……”
          冯运达、唐义听了赵权无头无脑的话,都笑了。
          这时候,一只小皮球从公路边一个小杂货店滚上了公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儿随即追过来。
         冯运达脸色青白,下意识轻轻点刹,左打方向盘,紧接着又回轮修正过来。
          车子避过了男孩儿,但皮球撞到高速行驶的轿车上反弹回来,刚好砸在男孩儿的脑门上。
          男孩儿来不及哭喊,就昏倒在公路边。而他那七十多岁爷爷却还在小杂货店里与人下棋,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你们两个不要乱说话,一切看我的脸色。”冯运达一看事情不妙,赶忙把车子向前开了二十几米后才在路边停下。
          “好,好……”唐义、赵权频频点头。
          冯运达从驾驶座出来,快步走到男孩儿身边,蹲下身,伸出中指和食指摁在男孩儿的鼻根下,见男孩儿尚有丝丝气息,揪紧的心这才松弛下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冯运达抱起男孩儿,朝小杂货店方向大声叫嚷起来。
          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的老头儿闻声,颤巍巍走了出来。
          冯运达见老头儿迷迷糊糊不明白发生什么,便先声夺人:“老阿伯,怎么带小孩的,小孩儿被前面的车撞伤了,你都不知道。你看看,小孩儿昏迷了,连哭都不会了,你说现在咋办?”
          “什么?孩子被车撞倒了,造孽呀!撞人的车呢?”老头儿抱过孙子,无力地瘫在公路上。
          冯运达朝唐义眨了眨眼。
          唐义会意,走上前:“老阿伯,你孙子被前面的车撞了……要不是碰上冯市长,这孩子可就没命了。你还不快点儿起来谢谢市长。”
          老头儿一听,弓着腰站了起来,把孙子塞给唐义,脸朝向冯运达:“谢谢市长大恩大德。孩子现在还没醒过来,还请市长救人救到底吧!”
          “好!我马上把你的孙子送到医院抢救。”冯运达大声应道,心里还是打了个冷战。虽然撞人的事就这样在三言两语中化解了,但是如果传出去,影响就不好了,自己毕竟是一市之长。
          老头儿见孙子被送上车抢救了,长舒了一口气,忙作揖道谢。心里想,今天输了棋却碰到市长这个贵人,使孙子捡回一条命,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啦。
           好悬呀!赵权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天如果不是市长开车,或许不会出事。但反过来,要是自己开车出了这种事,又该如何呢?搞得不好,科员转任副主任科员的事就会因为一次车祸泡汤了。
           孩子倒地的瞬间,唐义曾想马上拨通“122”交警电话,可冯运达却要他们按兵不动、见机行事。而如今,撞倒人,冯运达轻轻几句话,就成了救死扶伤的英雄。可见,姜还是老的辣呀。
           男孩儿未见外伤出血、骨折,只是昏迷不醒。唐义把男孩儿抱进车后座,解开小孩的衣领,让其透透气,躺靠在自己怀里。
           赵权二话不说,进了驾驭座,开起车来,一路鸣笛,快速驶向惠口县人民医院。
           冯运达则坐到了前排右侧的副驾位上,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市长,要不要打个电话叫吴峰到现场去勘查一下?”赵权脑神经不知哪根线断了路,忽然想起了惠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吴峰,也就是李丽丽的表哥。
           冯运达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鼓胀胀的口腔中积聚了许久许久,才从嘟得尖尖圆圆的嘴腔里吐出来,喷到挡风玻璃上,又慢慢地向四周弥漫开来。
         车内好像窒息了。
          唐义见冯运达并不答腔,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着说:“阿权,开好你的车,别多嘴了。我们也没有发生什么车祸,要交警来干嘛?”
           冯运达又吸了一口烟,回头来看了唐义和小孩儿一眼,脸上慢慢有了喜色:“唐义,你毕竟是中大的高才生呀,看问题肠肚转得快。吴峰到现场就不必要了。救死扶伤,是每一个共产党员都应该做的事,我们先把小孩儿送去医院抢救。不过嘛叫吴峰到县医院急诊室也无妨,等一下我们还要上玄清山,不知道山路好不好走,顺便问问他。另外告诉他,不要惊动地方其他领导。”
            赵权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猛地摁了一下喇叭,算是替自己打圆场:“鸡母屁股,臭嘴臭嘴。”
          说话间,轿车已驶到了惠口县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
           车还未停稳,闻讯赶来的吴峰已大踏步冲上前,先为冯运达开车门,再从唐义手中接过小孩儿,快步送进急诊室。
            吴峰接到赵权的电话后,早已吩咐急诊室医生作了安排,因此,小孩儿一上病床,把脉、量血压、吊液,一切有条不紊。
            医院的头头脑脑要请冯运达到会客室喝茶,冯运达笑着摆摆手,在急诊室门口逐个同院长、副院长、科主任、主治医生握手。
          围观的群众都以为是市长到医院视察工作。
          吴峰从冯运达的身后钻到人群的中,激昂地说:“同志们,今天,冯市长到我县指导工作,路上发现一个昏迷倒地的小孩儿,百忙中亲自送小孩儿到医院抢救,这个小孩儿要不是碰到冯市长,可能就没命了,我们要为我们市有这么一位焦裕禄式的好市长而自豪……”
         唐义见吴峰这个玩儿枪的竟能不失时机作演说,便下意识瞟了一下冯运达,看他笑眯眯听着,也就有了主意。
          冯运达向前走了半步,挥手向鼓掌的人群致意:“同志们,我这个市长,是人民选出来的,为人民做点事,理所当然。这个小孩儿来自农村家庭,生活很苦,他阿公就是因为没有钱才不敢跟我来医院。现在我宣布,这个小孩儿在医院的一切医疗费用由我个人负责……”
         围观的群众,个个鼓掌。
         尤其吴峰的掌声拍得最响,由于用力大,脸涨得通红通红,把额角淡淡的枪伤也掩饰掉了。
          “碰到贵人了,碰到贵人了……”
          一个三轮车工友撞伤了一个乞丐,乞丐小题大做,工友只好卖血为乞丐交了诊疗费。现在见市长大人护送小孩儿来医院,忽然一阵失落,早知道市长会来医院,也不用去卖血了。相信这单可以请市长埋了。谁叫他的辖地有这么多乞丐呢?想到这儿,工友的心态失衡了,大声叫喊。
          “贵人、贵人在哪儿?贵人在哪儿!”
           这时候,人群中挤出一位惊慌失措的老阿婆,儿媳妇前头已经生了五个“尿片”,为了争取生个带柄的“尿壶”,却宫外孕大出血。由于没有钱进院,被抛在急诊室外。当她听到这里来了贵人,发皱的眼泡一下子亮起来,似乎是绝望中见到了光亮,也大声叫了起来。
          冯运达瞟了一下老态龙钟的老阿婆,悄声问身边的院长:“这老太婆怎么啦?”
         “她儿媳妇没钱交住院费……”院长挤挤眉头说。
         “没钱?就不让住院了?”
          “对……这样的病人太多了,我们医院管不了。如果都要免费收治的话,一百个白求恩也顾不过来呀……市长,我们也是有苦难言啊!”院长扯了扯冯运达的衣襟,想把市长从这尴尬的场合中拉走。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片唏嘘之声,有人同情地望着老阿婆,有人一脸祈盼地仰视着冯运达和他身边的随员,但更多的却是把鄙夷的眼光投向院长和院长后面一大班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冯运达心里一震,要是听从院长的劝告偷偷走开,他这个市长以后在人前还怎么露脸呢?想到这儿,他向前走了半步冲顾盼的人群挥起手来:“同志们,我叫冯运达,是镇龙市市长,并不是刚才有人说的是什么贵人。我这个市长,是你们选出来的,是人民选出来的,理所当然要为人民做点儿事。同样,我们的医院,是人民的医院,也理该为人民服务……”
          老阿婆已拖着踉跄的碎步,一个叩头,磕倒在冯运达的面前:“妈祖显灵了,妈祖显灵了,我媳妇有救了,媳妇有救了……”
           “老阿婆没钱给儿媳妇治病,这老阿婆的事,也是我这个市长的事,把她的帐一并挂在我的号上……”冯运达弯下腰,伸出手扶起了战栗着的老阿婆,环视了一下众人,转身对院长不容置疑地说。
         时空,似乎突然凝固了。倾刻,掌声雷鸣。
          老阿婆跪在地上,再次叩头。当抬起头时,已不知冯运达一大班人到哪儿去了。
          医院接待室。
          院长亲自沏茶,端上一杯上好的大红袍,茶香扑鼻。
         冯运达接过茶杯,美美地呷了一小口,脸庞旋即跟朱红的茶色一样透亮。
          院长担心以后没钱治病的病人会蜂拥进入医院,便小心翼翼地问:“市长,以后病人没钱进医院,我该怎么办呢?”
         冯运达火了,手指一松,茶杯掉落下来:“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过去怎么办现在还得怎么办!”
            院长眨了眨眼:“哪,刚才老阿婆……”
          “谁叫我碰上呢?”冯运达白了院长一眼,不再说话。
          此时,只有唐义还暗暗为冯运达担忧,老阿婆媳妇宫外孕还算小事,重要的是小孩儿还昏迷不醒,万一成了植物人,医疗费可是个无底洞。

         忙碌了一阵子,中午吃饭的时候,护士拿来一张病历卡和交款单递给唐义,问是付现金还是转帐。唐义压低声音向冯运达请示。
           冯运达眉头没皱一下,脱口道:“这个小事,你打电话给简光光,叫他在《通向新世纪的新镇龙》稿费中处理。”
          “好。”唐义随口应道,心中不免一惊,出一本书能有多少稿费,何况是中看不中用的理论书籍。目前在中国,除了贾平凹“此处删去多少字”畅销外,多数书是自费出版,哪还有什么稿费?
          唐义躲一边想一边走进洗手间,拔通了简光光手机:“大头光呀,市长有令,你马上从《通向新世纪的新镇龙》稿费中打点钱到惠口县人民医院。”
          “怎么把钱打给医院呀?这可是市长的小钱柜。”
          “领导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唐义不敢将内情告诉简光光。
          “好吧,不问就不问。”
           “嗯,对了,你替市长写的这本书,得了多少稿费啊?”想到自己出了一本诗集,卖掉了妻子陪嫁的一条一两多重的金项链,唐义心里忿忿不平,就在电话里偷偷打探起来。
          “这个不好说。”
          “不好说?哼!是不是都被你拿了?”
           “天地良心啊,我可一分钱都没拿!对了,市长为啥要汇钱到医院啊?”
          “你先告诉我得了多少稿费我再告诉你汇款原因。”
           “这……好吧,你可要保密。”
           “那还用说。”
           “这部书印了一万本,印刷连同书号费几万元,而每本书定价四十元,一万本就是四十万元,知道了吧?”
          “可这样的书谁会买呢,当纸钱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镇龙市有五个县大小乡镇一百个,大大小小领导几万人,领导出了书,看不看没关系,擦屁股也可以;买不买就是态度问题了。所以书出来后没一个月,就被抢购一空了。你看,你傻了吧,你这个大诗人啊,能比么?”
          唐义听完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当官的和当兵的,真的不好比啊。当官的动动嘴,当兵的跑断腿啊!要不,人家咋会削着脑袋想当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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