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人间的和尚 花园里的花和草


来源:《家族企业》杂志
(微信公众号ID:jiazuqiyezazhi)

作者:蔡维民

最近笔者正在以王阳明思想的内涵作为一系列“教育哲学”讲座,所以本文就从“教育”的角度去思考王阳明心学的内涵。本质上来说,好的教育有两种:一种是把被教育者变成全新的人,开拓他无限的可能性 ; 一种是把他心底最本真的自我引出来,激发他本就有的无限潜能。很多年前曾经有一部叫《Did You Know》的系列短视频风靡一时,视频里提到“我们必须教导现在的学生,毕业后投身于目前还不存在的工作,使用根本还没发明的科技,解决我们从未想象过的问题”,这是一部2006年的片子, 但是12年后的今天,我们是否仍然还在提供过时的知识呢?年轻人需要的能力是什么?
我一直认为:教育不是“复制”,而是创作!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教育不应该从“形式”入手,而应该回归受教者的本质,让他依自己的潜能与脉络发展出最适合的样子。
而王阳明的心学理论正好可以印证这样的理念。

三合一的实践哲学

王阳明的心学思想, 根据他的跟随者以及后世研究归纳为三个主要观点:“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 有人认为他的思想核心是“心即理”,也有人认为应该收缩到“致良知”上,更有许多人强调王阳明先生的贡献是提出了“知行合一”的观点。但是在我看来,他的思想应该是三而合一的,是一贯的,只是因为传授需要分为三点。尤其是从个人实践角度来看, 这三点更是不能分开来理解。
“心”就是“理”,放在人的层次就是“良知”。它是一切道德的根源,判断善与恶的源头,是本体的存在;由此,心不再是需要注意规范的工夫对象,而是引领工夫的行为主导,修身工夫得以可能的依据。既然“心”即是良知,是道德法则本身,是一切道德的根源,所以每个人最重要的修身工作,便是时时让“心”保持在清明的状态,也就是不让它被物欲所蒙蔽──也就是“致良知”。
换句话说,当明了了“心即理”,那么所谓“圣贤” 就是时时“致良知”之人;而时时“致良知”本身就是一种行,故曰“知行合一”!

如果将王阳明心学思想放在教育层次来作应用性论述,至少可以归纳出五个重点,包括“回归原点”、“尊重个人”、“美善熏陶”、“注意细微”、 “即知即行”。本文我们先从“回归原点”进行解读。
“回归原点”这个观点是从王阳明先生的“无善无恶心之体”的观点引伸出来的。王阳明先生认为,人的本心处于最自然的状态,是不会有任何善恶好恶判断的,这样的状态才能真正观照万物。而人的良知可以判断善恶,所以人最重要的是要时时让“良知”保持在清明的状态,听从自己内心的良知召唤。放在教育的角度,可以引伸出两层具体的意义与作为:“顺从内心之善” 以及“不具成见”。

顺从内心之善

提到王阳明的教育观点,人们大概都会引用其著名的“脱衣审案”的故事。但是另外一个故事也相当有趣:

王阳明在一座寺庙中看到一个据说已不视不言静坐了三年的和尚。王阳明绕着和尚走了几圈,最后他在和尚面前站定,冷不防地大喝一声:“这和尚终日嘴巴里在说什么!终日眼睁睁在看什么!”和尚惊慌地睁开眼,“啊呀”一声。王阳明盯紧着他,问道:“家里还有何人?”和尚答:“还有老母。”王阳明再问:“想念她吗?”一片寂静,最后和尚打破了这死寂,用一种愧疚的语气回答:“怎能不想念啊!”王阳明向和尚轻轻地摆手说:“去吧,回家照顾你的母亲吧。”第二天,和尚离开寺庙,重回人间。

在这个故事里,王阳明其实就跟他说了一句话:顺应自己的本性,顺从自己的良知,才是人,才合道。因此,好好生活,听到自己内心善的声音,听从自己的良知召唤,也就够了。绝不是说要在别处再去寻求一个凌驾于人心万物的道。
从一个教师的角度,首先你得肯定所有学生都是“可教的”,否则我们的教育就是毫无意义的。

那要教什么呢? 既然教育不是“复制”,那么就要求受教者懂得“回到内心”,随时倾听良知的声音。我的弟弟是位医生,当他行医近20年后开始疑惑自己的人生,无法选择时,我问他:“当初选择医学系为的是什么?你的人生下半场有办法回应你的初衷吗?”任何知识都可能随时被推翻,惟独把敬畏天理、顺从良知,当做教导的首要,才是教育的第一务。

不具成见

在《王阳明全集?传习录》中有一则王阳明和弟子薛侃的对话。有一天,薛侃在花园中除草时,累得精疲力竭,他哀叹道:“为什么天地之间,善难培养,恶难铲除?”王阳明当时正在花园赏花,听到薛侃的叹息,他说道: “你没有培养善,也就没有铲除恶。”薛侃莫名其妙,因为他劳碌了大半天已经铲除了很多杂草,而且他也经常浇灌花朵,怎么能说他是没有培养善,铲除恶呢?对于薛侃的疑惑,王阳明并没有继续深入地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转到另外一个问题上去:“你呀,因为从形式上着眼,如此看待善恶,错误就在所难免了。”薛侃这回更不明白王阳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王阳明便解释说:“天生万物和花园里有花又有草一样。哪里有善恶之别?你想赏花,花就是善的,草就是恶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你要在门前铺个草坪,草就是善的,而草坪里的花就肯定被你当成恶的了。这种‘善恶’都是由你的私意产生。所以我说错误在所难免。”王阳明的意思非常清楚:天生万物,本无善恶之分。
如果以自己心中的“好恶”作为判断事物“善恶” 的标准,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的序言中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存在即合理。”这句话经常被误用──特别是放在道德行为上;但从教育观念看,这句话如果与“百年树人”合并来看却是相当有意义的。教育本就是“时间” 的投资, 无法立即看到成效,当下我将之判断为“不善”的现实状况,但也许在未来的情境下反而是另一种“善”。
有一个相当有意思的故事:

一位在车祸中不幸失去了左臂的十几岁的小男孩,决定向一位老师学习柔道。他很认真地学习,不过令他不解的是,六个月过去了,老师却只是重复地教他同一个动作。他忍不住问老师:“您能不能再多教我一些动作?”老师回答他说:“你只要把这个动作学好就可以了。”虽然男孩并不了解老师的用意,不过他相信老师的话,于是继续努力学习。几个月过去了,老师决定带他去参加一个升段比赛。在比赛中,他很熟练地运用老师所教的动作,过关斩将。一直到了决赛,虽然对手强悍得令他几乎招架不住,但他仍然在一番苦战后,反败为胜,得到冠军。
回家的路上,男孩问老师,为什么只用老师所教的一个动作,他就赢了这场比赛?老师回答他说:“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教你的招式是柔道中最难的一个动作,你很精通;二是对手想要破解这个招式只有一个动作,就是一定要抓住你的左手。”这男孩最软弱的地方竟成了他致胜的关键所在。

王阳明在正德十三年平定江西动乱后,为晓喻南赣各县父老乡亲、兴立学社而颁布了《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文中他仍然申明人格培养为教育的第一要务 。而在具体行为上,他强调解放天性,顺势而教,让受教者拥有幸福。反观我们今天的教育,不论是基础教育、高等教育,抑或职场上的在职教育,无不以专业理论之堆砌、具体获利目标为前提,然后抱怨孩子叛逆、学生难教,抱怨过去的尊师重道不见了,越先进的知识越带来社会不安定……或许我们应该停下来,重新思考一下“教育的排序问题”。
王阳明立志做圣贤,他的立志起点是圣贤,终点也是圣贤。他做到了,他认为我们也都能做到。

(作者是台湾真理大学宗教文化与组织管理学系专任教授,辅仁大学哲学博士。曾任台湾真理大学行政副校长、代理校长。本文详见于【《家族企业》杂志2018年9月刊】 未经本刊授权,不得转载;经本刊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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