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场没有前半生

插图:Stephan Schmitz
五角场是上海的蛋。洗剪吹进去,高富帅出来。书呆子进去,跑火车出来。文青进去,名媛出来。自由高贵的灵魂进去,人为财死的躯壳出来。
文秘职业技术学校修马路职业技术学校会计职业技术学校的莘莘学子就像一颗颗小蝌蚪,从这里孕育个四年然后成为一个个贺涵散落在全球500强上市公司四大创业独角兽里踩过无数个来自西南闵大荒的蓝翔技术学校小蝌蚪成为人上人。
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会计职业技术学校的都来了,他们有的成了罗子君有的成了唐晶有的成了陈俊生,唯独四个贺涵那样的没来,他们是同一个寝室的,后来都功成名就,桌上有人聊起,说他们现在又聚到了一起,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提篮桥。
五角场的高校一角。
五角场之于上海,相当于五道口之于北京。五道口是宇宙中心,五角场是宇宙副中心。中关村二小附近的华清嘉园十万八一平,控江二小附近的东方名园七万六。
就连学区房产商打的广告都像是同一个皮包公司设计的,“五道口,250万学子(又称被学区房榨干之子)的伊甸园”,“五角场,120万学子的香格里拉”。
“一个五角场人如何才能取代五道口成为真正的宇宙中心呢?”这么多年来,五角场人一直这样拷问自己。香格里拉虽说是世外桃源但毕竟是人间,伊甸园才是仙境。一筹莫展之际,他们祭出了一个大杀器:罗子君他妈,一个人类史上的稀有物种。
五角场人有时候就像罗子君他妈,一旦女儿嫁了个金龟婿就忘记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五道口人并没有因为五道口变成宇宙中心他们吃的穿的就有多少改变,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啃着驴肉火烧对瓶吹着普京,罗子君他妈不一样。
上海的老公房。
她虽然还是吃豆浆油条,但是要吃只吃桃园眷村,尽管价格是菜市场的五倍。她虽然还是喝奶茶,但是要喝只喝喜茶,尽管价格是阿姨奶茶的三倍。
老娘就是有钱任性,你来打我呀。罗子君他妈心里每天都能发出好几次这样的OS。但那是在外头,只有回到那个在6楼顶楼没有电梯走道里贴满了通下水道通马桶小广告上世纪80年代单位分的58平老公房的时候,罗子君他妈才对生活的残酷有所觉察。
她摸着被喜茶和豆浆稀释得咕噜咕噜叫的胃,端起一碗隔夜饭,就着联华超市晚上8点之后对折的土豆丝狼吞虎咽起来。“老娘也是坐拥500万豪宅的人,这点苦头算什么,等房子卖了,老娘把大闸蟹当饭吃。”
大学路一角。
五角场不是没有新贵,这里可是中国的硅谷。上海体育场下边的商铺清一色吃喝玩乐,江湾体育场下边的商铺清一色创业公司;在五角场,创业房地产孵化器比创业公司还多。
大学路跟中关村大街有的一拼,无论你何时过去,咖啡馆的空气里永远都弥漫着这几个单词:共享经济、独角兽、从0到1……在LPVCFA的联合PR下,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千万富豪的神话。
虽然都有中国硅谷的称号都在郊区,但是打骨子里,五角场新贵是瞧不起那些背着黑色瑞士军刀电脑包挂着工牌穿着李维斯牛仔裤的张江男的。他们不修边幅呆若木鸡不泡妞不泡吧月薪三万穿得跟月薪三千一样。
“这和富士康流水线上的工人有什么区别?”五角场新贵两手一摊耸耸肩表示相当不解。离市区是远了点,但终归是在浦西的地界,腔调还是要有的。
他们穿着G2000戴着海鸥晚上去大学路上的bar点杯莫吉托,看着远处的万达,再点根中南海,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了。
五角场的“蛋”。
电话响了,合租的哥们说晚上去闵行看华师大的妹子不回来了,他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尼玛,钥匙还在你那呢,你个孙子,现在已经没地铁了,我打车去取得220块,开锁得花450块,你让我如何是好?”
这个后来成为陈俊生的年轻人把是去闵行取钥匙还是开锁的苦恼当即发到了万能的知乎上,没想到了瞬间收到了不少回复。
有的建议找隔壁老王,有的怀疑他是不是被基友逼疯的张世超,有的还真给他算了一笔账。
“还在为这样的问题纠结的人住的房子的锁一张普通地铁票就能搞定。。。”直到看到这个答案时,他如梦初醒,回去一试,门开了,嘎吱嘎吱的响声整个楼道的人都能听见。
诸如知乎这样的知识付费平台,是五角场人疲惫生活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从小吃着大蒜长大的下只角人突然有一天成了喝咖啡的上只角人就会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怎么破?把问题抛给豆瓣知乎分答啊。
五角场花鸟市场。
几乎五角场人能遇到的各种困惑都能在里头迅速找到标准答案。从“如何忽悠投资人?”到“如何借领导上位?”,从“如何在朋友圈伪装成一个隐形富豪?”到“如何勾搭到傻白甜?”,不一而足。
一开始这些提问还是免费的,后来有些变成了收费服务,但五角场人有钱,199块就能让自己的言谈举止可以跟上只角人平起平坐,真是物超所值啊。
五角场陈俊生有一个月陆续买了不下100个知识付费产品,职场社交泡妞礼仪造型炒股理财应有尽有,他每天从早看到晚,在地铁里看在马桶上看吃饭的时候还在看,他告诫自己只有变成一个终身学习者才能适应这个讯息万变的世界。
但是因为每天都在看这些知识,他已经没时间社交没时间把妹没时间健身没时间玩游戏没时间……陈俊生还是没能成为贺涵。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信用卡账单,19900元,还差100块刚好两万。这差不多是他税后月薪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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