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还能爬得起来吗?

经过《晴雅集》被强制下线这一重创,郭敬明还能爬得起来吗?
依我看,他的商业帝国很大概率会就此倒下去。之前《爵迹》票房已经扑街了一次,《爵迹2:冷血狂宴》又改为网播,这个系列算是血亏。花了几年时间捣鼓出来的《晴雅集》本指望能打个翻身仗,但这又是个大投资,据估算至少得票房10亿才能回本,可是截至1月4号电影上映的最后一天,票房也才4亿多。连着亏了两个大项目,而且照这架势明显成了官方打压对象,以后还有哪个不怕死的老板敢给他投资呢?
▲《晴雅集》下线后片方发了这么张图
这么多年来,经历了舆论阵阵血雨腥风,在骂声中一路走来的郭敬明,终于碰到了最硬的那块石头,最锋利的那把剑,即便服软求饶写了道歉信,还是能让他重重地栽个大马趴。
不管从哪个层面来看——金钱利益、舆论声势、个人表态、前途展望,对于郭敬明来说,这都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
可以作为对比的,是郭敬明的上一次失败,也是这次事件的源头:抄袭官司判决。
15年前,庄羽起诉郭敬明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抄袭自己的《圈里圈外》一案,最终判决结果是庄羽胜诉,《梦里花落知多少》一书停止出版销售,郭敬明赔偿庄羽20万经济损失费和1万精神抚慰金,还要在《中国青年报》上公开向庄羽道歉。
明面上来看,那场官司是郭敬明输了,惨败。
但实际上呢?我们还是从金钱利益、舆论声势、个人表态、前途展望这四个方面来看。
从金钱利益上来看,《梦里花落知多少》当年可是超级畅销书,郭敬明靠这本书获得的利润,应该远不止20万。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实是,官司宣判后的2007年,根据《梦里花落知多少》改编的同名电视剧还照常播出了,据说片方为了平息版权争议,把《梦里花落知多少》和《圈里圈外》这两本书的影视改编权一起买到了手,也就是说,郭敬明和庄羽对于这部电视剧名义上是合作关系。呵呵,这就是颠倒众生的资本力量。即便官司败诉,也不耽误郭敬明继续靠抄袭作品挣钱啊。
▲电视剧《梦里花落知多少》海报
再来看舆论声势,当年因为抄袭事件骂郭敬明的人当然很多,但不可忽略的一股舆论力量,来自郭敬明的海量粉丝。那段时间庄羽遭遇了大规模的网络暴力,谴责郭敬明的普通网友也随时都会被小四粉丝追过来狂轰滥炸。那些粉丝的能量可一点不比现在的饭圈弱,现在的流量爱豆毕竟比较多还要激烈竞争一番,当年郭敬明在青春文学界可是所向披靡独一份。所以说,光看舆论声势,根本看不出来郭敬明的败相,不知道的看他粉丝飞扬跋扈那劲儿还以为主子是胜诉了呢。
▲庄羽在《我是演说家》诉说自己当年被网暴
承接着上一点,郭敬明的个人表态就更不会落下风了。正是因为有海量粉丝不分青红皂白强行为主子撑腰,郭敬明才有底气拒绝公开道歉,还在博客上写了这么一段话:“我的那点顽固信念仍在,对自己所不认同的事情,哪怕世人全都相信,我依然不会随意苟同。所以,我会执行法院判决的赔偿和停止销售,那是出于我对法律的尊重。但我不会道歉!金钱、名声,这些东西,真不是那么重要,我都可以给予,惟独道歉,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也决不会迫于压力而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放弃了曾经创作时的辛苦,放弃了所有依然喜欢着我的文字的人的希望。”明明是败诉但给粉丝的却是一种自己纯洁无辜含冤与全世界对抗的感觉,粉丝看了应该会更加心疼他吧。
最后是前途展望。这场官司郭敬明虽然损失了21万和路人缘,却也让各路金主看到了他的粉丝忠诚度和强大号召力。在资本眼里,这都是重大利好,全是优点而没有缺陷呀。结果后来十几年的事情也证实了,郭敬明与资本市场之间有多么超强的黏性。
所以那场败诉的官司,在郭敬明眼里可能根本就称不上是失败,恰恰相反,也许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场胜利。
我一直都很好奇郭敬明的心理结构,一般文人都是在乎名多于利的,而且一定要美名而不是恶名,郭敬明是怎么能接受自己十几年的恶名远扬的呢?是有什么特别的“精神胜利法”在起作用吗?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郭敬明的内心会更在乎自己得到手的、近在眼前的东西,当然包括那些锦衣玉食香车豪宅,但更重要的,也许是握在手里的权力感,是身边人的尊敬、恭维和谄媚,是自由支配各种资源的那种爽感,和这些切身感觉相比,外界的骂名就显得太远太虚无足轻重了。
支撑他的心理和行为的,应该还有一种所谓弱肉强食的逻辑。这也是他的粉丝最常使出的逻辑。当年四粉攻击庄羽的时候,就喜欢这么说:抄你怎么了,抄你是看得起你,抄也是需要才华的,要不然为什么我们小四的书红了,你就红不起来呢?他能成功,你不能成功,这就是差距,你要认命。
郭敬明自己心里会不会也是这么看的呢?外界舆论再怎么骂他,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他是成功者,他有市场,有资源,有话题,有号召力。用弱肉强食的逻辑来看,他就是赢家。即便法律一次又一次宣布他失败,在他的逻辑里,自己依然是赢家。
但是现在,15年后,我们所看到的这最新一次事件里,他是结结实实地失败了。即便再怎么“精神胜利法”,都不能改变他失败的事实。输了钱,也输了舆论,自己低三下四道歉不说,也不再能见到粉丝雄兵助阵,当年的铁杆粉丝长大后都流失掉了,他这些年光忙着拍电影不写书,也很难笼络新粉了,现在关注他的人都是冲着话题和流量,易聚也易散。看他的前程,只有一片昏茫。
那弱肉强食的逻辑是否在他这里失效了呢?
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段纪录片,叫《冯小刚2000年的某一天》,里面冯小刚有这么一段自述:
“于是之说了一个,王利发《茶馆》,说我就是常说好话常问安,讨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就是少出大岔子。你心气多高,你有多好的成绩,但是你做人那是低姿态的,这个是很好的一个自我保护的方式。因为我后来发现,别人瞧得起你瞧不起你,不以你表现得是不是很自大有关系,实际上他是不是看得起你,还是看你都做了哪些事儿。普通老百姓觉得,冯小刚你是一名导演了,你是一个什么,实际上你心里清楚,这个抗打击的能力很差,社会上方方面面,都可以伸出一只手来,像捏死一个蚂蚁一样把你捏死。”
这是冯小刚2000年说的一段话,那时候他电影拍了没几部,刚刚因为贺岁片在电影圈得势,能有这样的认识,难能可贵。可惜,嘴上说得门儿清,实际行为却远不像那么回事儿。后来那些年,他姿态低了吗?常说好话常问安了吗?岔子出得少吗?——不回回都因为放炮挨骂得罪人吗?直到把崔永元这火药桶点着了,出了查税那档子事,他才终于消停,电影低调地拍,低调地上,啥过激话都不敢说了。
希望所有自以为是强者的人,都牢记冯小刚20年前这句话:“社会上方方面面,都可以伸出一只手来,像捏死一个蚂蚁一样把你捏死。”
我看现在好多之前讨厌郭敬明的人突然为他鸣不平了,说是因为这个不清不楚的处理手段不符合程序正义。这种抛开个人喜恶谈道义的情操固然感人肺腑,但这能感动郭敬明本人吗?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当你推崇的不是公平正义法治,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然后努力让自己成为“强食”而不是“弱肉”,可结果就是你再怎么努力,你手上握住了再多的power,背后那个更强大的power都有可能随时一掌击过来,让你瞬间粉身碎骨,让你被曾经坚信的那套逻辑吞咽反噬,再度沦为案板上的一块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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