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珠:外婆的赵河湾,外婆的平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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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赵河湾,外婆的平地山
马 龙 珠
“筛箩箩,打转转,去你外婆家吃啥饭?啥饭,驴屎疙瘩浇蒜面,不吃不吃吃两碗……”每当唱起这首童谣,就又想起了外婆的赵河湾,外婆的平地山。那里是我童年的乐园和天堂……
记得5岁那年的夏天,算命先生掐算我犯水灾,父母便把我送到了偏远的北乡,平地山村外婆家——那是位于石佛寺最北端赵湾水库边的丘陵村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被送去外婆家还没几天的一个午后,家里的邻居三哥和玉强叔就骑着车子过来接我回去,说是我年仅26岁的母亲意外不在了……外爷和外婆闻讯,疯了似地赶到我家,面对他们已经失去性命的女儿嚎啕大哭,竟几次昏厥过去…..待后事办理完毕,外爷外婆决绝地要离开我家时,我父亲抱着不满1岁的小弟,拉着3岁的大弟和5岁的我,向外婆哀求说能否领回去一个帮着养活。刚刚经历丧女之痛的外爷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眼珠子都没有了,谁还顾及这眼眶干啥?”。面对眼前不高不低,嗷嗷待哺,没了娘的姐弟仨,外婆还是软了心,她说服了我的外爷,由外爷“拱着夹脖儿”把我领回了平地山–那个四面环坡、中间为谷被称作“黑岭沟”的小山村。
其实,外爷是心善之人,他担任村里的治保主任,是受人爱戴的老党员。对我非常疼爱,对于他而言,虽然闺女没了,但隔辈亲的舔犊之情却显得格外浓烈。
坐在外爷肩上,看到路两边碧绿的玉米田,看到山坡上随处可见的酸枣树、翻白草和紫色小野花,我高兴得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少不经事的我根本不知道母亲的逝去对我意味着什么。甚至在母亲的灵前,我还爬上院子里的方桌,学着吹喇叭人的样子跳着叫着……当然,那时我也不会理解外爷外婆为什么会不停地抹泪。
就这样,我在外婆家落户下来,成为一住就是两三年的思气客(常客)。印象里,那里的山坡水库、桃树枣树、苹果梨儿、山里滚儿(山楂)、春春姑、花豆娘、老牛山羊、鸡鸭黄狗们都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烙印……
当春天的风吹过外婆门前的红壤和水洼,坡前坡后便开始生机盎然、喧闹起来。外婆家就住在北坡的半山腰上,门前是用大石块砌成的石坝,北屋后密密麻麻地栽着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和树皮皴裂的老枣树。厨房后面是曲干虬枝的的野蔷薇藤。与蔷薇藤一路之隔的是九老婆场院边上的小水洼——那是供耕牛们饮水、猪们打泥和农夫们洗脚的地方。
四五月份,枣树开着米白色的小花,引来成群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小村里飘散着香甜香甜的味道,沁人心脾……被外婆称为“刺骨爪”的野蔷薇花也开了,粉嫩的花簇一嘟噜一嘟噜地挂着,像万头攒动着的小姑娘的脸。这时候,我便和表妹,还有外婆门儿上(邻居)的几个小舅、小姨们一起,攀着曲曲连连的刺瑰架,坐在上面,边荡秋千边唱曲儿,还不忘随手采几朵鲜艳的花儿,兀自别在头发上,那”咯咯”的笑声一时能将栖息在树隙间的鸟儿们惊得扑棱棱乱飞。每每这时,外婆就会在一旁嗔怪地叫着:“马妞(外婆家专用的小名,而表妹被叫作梁妞),小心点儿,别叫马蜂蛰了,别让刺儿挂了……”那时的外婆五十来岁,但在我的记忆深处却是最最年轻的模样了。
当春风再次把山岗吹成草绿色时,山坡上的苹果梨儿也便烂漫成了一坡雪白。村里的人们也便忙活起来。男人们吆喝着老牛,“嘚儿喔儿”地开始犁地,锃亮锐利的犁铧一溜溜地掀开壮汉胸膛般厚实的红土。女人们则?了筐,亦步亦趋地跟在老牛后面,小心翼翼地丢下剥好的红胖子似的花生种……种下庄稼人一年的希望。
转眼间,布谷鸟们赶来了,“布谷、布谷”地叫着,时间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夏天。二舅会在每天割牛草的箩头里偷偷地给我摘回来几个青涩的苹果,外爷则会在农忙收工后的口袋里,给我带回来一把花生。而我多半的时间则是跟着邻家的小姨到坡上去拾柴放羊。
山风轻轻地掠过山坡,白云悠悠地飘过瓦蓝的天空,野山鸡在将熟的麦棵间“咯噜咯噜”地叫着,小山羊在草丛间欢快地撒着欢儿……小姨便拉了我去偷摘麦田里套种的豌豆荚,一个个绿格莹莹弯月亮般水灵的豌豆荚,一骨爪一骨爪地结在翠绿纤细的藤上,映衬着碧绿的叶子和紫红色长着扁嘴巴的豌豆花,在青黄色的麦穗间摇曳生姿,分外惹眼。我和小姨半匍匐在地里,一边“咯嘣咯嘣”地咀嚼着,一边忙不迭地把多余的豆荚往口袋里装。吃着清甜鲜脆的豌豆角,听着小姨一遍遍地哼着“豌豆角,打茧子,我给小妮儿扛膀子”的童谣,我感到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
五外爷卷着裤角从水库边走来,肩上扛着一根长木棍,木棍一头倒挂着一只野鸭,野鸭嘴里还塞着一条筷子长短的小鱼。他并没有责备我们偷吃了地里的豌豆角,只是朗声笑着:“今早我在水库边捡了个大便宜,一只水鸭子被鱼给噎死了,马妞,今晌午到我那儿吃肉吧。”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午饭往往彰显着外婆特色。她会在一大早淌了露水,从花生地边摘回一个大南瓜或一把鲜豆角,配着她腌在坛子里的腊肉,用白花花的猪油在柴锅里炒了,添上滚水,然后下手擀的宽面条,再丢一把鲜嫩的红薯叶子,啧啧,吃起来别提有多么的香。
夏天的午后,照例是和小姨去放羊,不过是在南坡的水沟边,我们可以随意地洗澡玩水。不过这一切都得瞒着外婆才行,若被外婆发现是会招来一顿臭骂的,她会假装严厉地嚷:“马妞啊,你可是个客(kai)娃儿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外爷可没法给你们马家交代呀!”。
夏日傍晚,我总会跟着外婆去二里外的西沟老井里担水,瘦小的外婆用勾担挑起水桶“吱扭吱扭”地走着,两个水桶跟着她的步伐摆动着,夕阳在水桶里熠熠闪着金光,就连水沟里的蛙鸣也显得异常的清亮……
晚饭后的夏夜,农人们也丝毫没闲着。外婆来到牛屋,外爷使铡,外婆入(ru送)草,铡刀“咔嚓咔嚓”地翻飞,不一会儿工夫,下午割回来的青草就被全部切碎,一股清甜的草味,和着我们一群小伙伴的笑声就在牛屋里弥漫开来。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老黄牛在槽前倒沫儿(反刍),大人们计划着明天的农事,天上的星星眨呀眨着眼睛,小山村像梦一般祥和安静……
秋天的风吹来山村丰收的金黄。山里滚儿在崖边羞红了脸,村后的老柿树上挂满了一个个红灯笼,摘完的花生倒在场里晾晒……
“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外婆的平地山村是“广洋大枣”的集中种植地。打枣的季节,也是小村里的一道景致。家家户户都扛了竹竿,挎了竹筐箩头纷纷来到地头各自分包的枣树下,唿唿啦啦一阵猛打,玛瑙似的红枣们就像雨点般地掉落下来,砸在人们的身上、头上,而幸福和甜蜜却写在他们脸上。
冬天的平地山村是静谧的。人们已闲了农事。外婆则在堂屋里架起盆火,妥妥地把我搂在怀里,烧花生,烧红薯,讲火狐狸的故事,讲狼背猪的故事,讲三皇洞的传说……讲够了,就放我下来,端起脚边的针线筐,“哧棱哧棱”地用事先合好的麻绳纳鞋底。时不时地还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我,眼含着热泪发出一声叹息。现在想来,许是她又想起了她的女儿——我那早逝的亲娘吧。
及至大雪纷飞的时候,外爷会给我堆雪人,并给雪人戴上他的火车头帽子,用红印水给雪人涂了红嘴唇,再用外婆的针线筐里的两个大黑纽扣当眼睛,用两个干树枝给雪人当手……而外婆则微笑着嚼了花生泥,当作雪花膏,均匀地揉搓她自己崩了血口子的双手……岁月就这样四季地轮回着,也苍老着外爷外婆的容颜。直到我离开他们,回到石佛寺的家里开始上小学,直到我去洛阳上中专,直到他们相继患病离去……就连那个在我童年的夏天,到处为我寻指甲花包指甲,骑自行车载我到邻村看戏的大舅也因病走完了他五十几岁的生命,跟着外爷外婆去了另一个世界……哦,外婆的赵河湾儿,外婆的平地山儿。往后的岁月,我还能拿什么来温热我的回忆
作者简介:马龙珠,镇平县作协会员。生于1978年,石佛寺人。曾任教于枣园镇,现就职于王岗乡中心校。一位虔诚的文学爱好者,偶写诗歌散文以自娱遣怀,或与文友共飨。

总 编:孙宗信 曹向辉副主编:李华凌 张瑞敏执行主编:小 微 裴雪杰审 核:周鹏桢 曹向辉编 委:陈志国 李信昌牛永华
杨朝惠 王东照 郭成志
李浩雨 涅阳三水
徐志果 马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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