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未来去:“子宫出租产业”里的挣扎

《使女的故事》剧照
在去年基因编辑婴儿事件爆出引起巨大反响之后,人们困守于生命伦理与科技之间的矛盾、冲突之中,陈楸帆最新科幻小说《这一刻我们是快乐的》的第一部分便讲述了在代孕成为常态的未来,人们依然会面临的情感纠结和伦理困境。
他用极富张力的故事和语言将生育伦理与人类繁衍,推向更加难以把控的复杂境地,作为男性的大野敬二试图生下自己的孩子,同性情侣Hanna & Fatima试图拥有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还有MOW45的出现完全改变了人类的生育机制。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争议,同时又呈现出生命诞生的可能性。
生命的诞生过程纵然充满争议,但生命就是生命,无法被抹去,“如果说,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机器无法计算的,那也许就是人类所谓的……爱吧。希望你们能够爱它们,像爱你们自己一样。”
这一刻我们是快乐的
陈楸帆
(本文为小说《这一刻我们是快乐的》节选,完整版见《单读19:到未来去》)
—黑场—
背景音:一颗心跳加入了另一颗心跳,前者平缓稳健,后者节奏要快上三分之二,又慢下来,带着一种紧张的活力,两股心跳相互缠绕律动,音色逐渐冷下来,变得机械,融入更为复杂宏大的电音织体中。
字幕:2015年春,北京大学人文学院新设置的“影像人类学”课程要求学生以小组形式完成作业,第二年夏课程结业时共收到小组作业8份,其中由徐昕玥、Ibanca Singh(留学生)、袁骁、Sebastian Schwarz(留学生)组成的小组提交的作业《新·生》(New Newborn)获得了全班最高分,并入围当年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年度决选名单。
《新·生》探讨了科技如何改变人类的自然生育过程及其背后的复杂语境,被作为一项长期选题保留在课程设置中,截至2040年8月,已经收集了超过300小时的影像资料,受访对象遍及全球各地,时间跨度长达25年,正好是人类一个代际的平均长度。
本片由其中部分素材重新剪辑制作完成,并获得受访者及拍摄团队授权。
部分声音画面内容应要求进行过后期处理。
—黑场—
画外音(O.S.)
是什么让你有了生宝宝的想法?
吴英冕
(37岁,中国 粤港澳湾区,企业家)
作为女人,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你能感受到那种,就是身体里的那种涌动,就好像在告诉你,时候到了,该要一个了。另一方面,整个环境,包括身边的人,都对你有这样的期待,毕竟我们这个社会,是吧,几千年来对于女性的定位……
大野敬二(Keiji Ohno, a.k.a. K.O.)
(33岁,美国 波士顿,多媒体艺术家)
对于我来说,是一种体验。我知道外面很多人会说,K.O.只不过是在哗众取宠,向来如此。我*beep*一点也不介意。那些媒体最扯淡的就是一直把PC(字幕注释:Political Correctness,政治正确性)挂在嘴上,可到了我这里,他们又*beep*不讲PC了。我觉得我在做一件也许是本世纪以来最伟大的事情,它的意义要过很多年才会被正确评价。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Hanna & Fatima Kühn
(32 & 28岁,德国 柏林,电影史教授 & 摄影师)
Hanna:很简单啊,我爱Fatima,她也爱我,我们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作为一段关系的见证。很明显,作为一种储存介质,赛璐珞或者磁盘都会过时,而生命不会,它会自我延续下去。(赛璐珞Celluloid Nitrate,一种合成树脂,是历史上最早发明的热可塑性树脂。)
Fatima:这听起来有点自私(笑)……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个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两个的,不带有任何来自第三方的杂质,你懂我在说什么吧(笑),当我说“第三方”的时候,我想要确信不会冒犯到任何人。
Neha Srivastava
(22岁,印度 古吉拉特邦,代孕妈妈)
我第一次怀孕是在16岁,我吓坏了,问Rajan该怎么办。
他当时比我大不了多少,只是摇着头说,“那就生下来嘛”。
于是我们结了婚,有了Vishal,再过了一年,又有了Seema。我说够了,我们会被吃穷的,Rajan说,“没问题,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可是,我们还是付不起账单,孩子吃得越来越多,很快就要上学。
Mehak告诉我Akanksha医院在找年轻健壮的女孩,所以我来了这里。
生孩子就是我的工作,这是我为客户怀上的第三个孩子……
MOW45
(年龄不明,中南半岛某地,SHIIVA Lab联络人)
……哼,这个问题我也一直觉得很好奇。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类不过是DNA的奴隶,所有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感,都是基因设置好的程序,而运行的最终目的就是把基因里储存的信息散播开去,越远越好。人体就像一台低效的Enigma机器,转子还经常出错,我怀疑最终收件方还能不能读取出初始信息,但在那之前,我们只能把这场拙劣的传话游戏继续下去,只不过换个玩法。
—黑出—
第一部分
吴英冕坐在黑色七座商务车后座,不停接听电话,车窗外快速掠过森林般丛立的镜面建筑物,叠在她略显憔悴的侧脸上。
镜头跟着她下车,步入一栋写字楼,电梯里不时有人向她弯腰问候,她只是轻轻点头回礼。
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吴英冕坐在会议室正中,不时发表意见,激动时走到立体投影正中敲着桌面,数据报表在她身体表面扭曲变形。
吴英冕坐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她的背后是宽大绵延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以及更远处的深圳湾。她终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轻轻舒了口气,端起凉透的茶杯。
吴英冕
我应该是遗传了我父亲吧,工作起来不要命那种(笑)。没办法,言传身教,一家人都这样子,被架到那个位子上,那换你你怎么办?几千口人等着靠你养家糊口呢。(拿起桌上的家庭合影)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要,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命吧。
而且,我父亲有那个,心理阴影。(父亲与母亲年轻时的合影)
我母亲,确实是为了要保我,大出血,她知道再不保吴家可能就无后了。所以这个就是我爸,他这辈子一个心结,他不希望我(突然停住)……
一个网页文件出现在吴英冕的电脑屏幕上,上面是许多张排列整齐的女性照片,肤色各异,点开照片会弹出详细履历,包括出生地、年龄、生理状况、教育背景、基因检测结果、生育史、兴趣爱好等,再点开下方十字箭头可看到往上追溯三代的信息。
吴英冕
很多群里的妈妈都说选白种人好,我觉得那纯粹是偏见,是种族歧视。
(与此同时,镜头掠过不同肤色代母头像)
我们选的都是最顶尖的服务,在这种level上人种差异可以忽略不计,我个人还是倾向亚裔,哪怕是南亚。
画外音(O.S.)
您先生是怎么考虑的?
吴英冕
(桌上夫妻合影,丈夫面部被模糊掉)你说他呀……他贡献了几毫升液体就有资格提意见啦?你是不知道取卵有多痛苦多折腾。这件事我肯定是百分百说了算。
会不会去实地考察代母?我需要再想想……(看向窗外)
场景切换。热带艳阳下,红土路上不时有飞驰而过的Tutu车扬起巨大烟尘,行人熟视无睹。我们跟随着Neha在路上走着,她向镜头介绍着周围环境,不时有小孩探头进入画面,笑出一口白牙。
Neha Srivastava
我之前也是住在那样的房子里(用帆布铁管支起来的简易棚屋),很多(代孕)妈妈如果没有被挑中或者没有成功(怀孕),她们就只能住在那里等着。现在我们一家搬进了新楼房,我运气好,多亏了神灵保佑。
画外音(O.S.)
他们付给你多少钱?
Neha Srivastava
……每次扣掉(中介)费用大概给我6000美金,那是Rajan好几年的收入,嘿……
几名相识的妇女看到Neha,纷纷上前恭喜她,眼神中充满羡慕。
场景切换。Neha走入一座淡米色楼房,门口牌子显示这是Akanksha医院其中一所代母之家。护士把Neha引到她的床位,三十平见方的房间里摆着八张床,其中三张空着。成功怀孕的代母都必须搬到这里。护士开始给Neha做各项检查。
Neha Srivastava
我怀Vishal和Seema的时候,还得干重活,吃得也不好,根本没人管,还是这里好(笑)。
护士帮Neha进行注射,又准备好营养餐,已经第三次代孕的Neha看起来轻车熟路。
画外音(O.S.)
像这样的针要打到什么时候?
Neha Srivastava
我没有数过,反正要打好多天……
护士
那是黄体酮,要打75天,能增厚子宫内膜,抑制子宫活动,使受精卵植入后产生胎盘……
Neha Srivastava
我懂我懂,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贵重的小东西,那是公司资产(笑)。
画外音(O.S.)
这一切对你来说,困难吗?
Neha Srivastava
对我来说,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难的,难的是别人怎么看我。
Rajan一开始很生气,他觉得这是亵渎神明,是不洁的行为,但是我告诉他,那些父母有些是失去了唯一的孩子,有些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生育,我们是在做善事,神明会原谅我们的。后来慢慢地,他也接受了,而且我们现在住上了新房子,孩子们也上了好学校,每个人都高兴,不是吗?
画外音(O.S.)
你会见那些父母吗?
Neha Srivastava
如果对方没有要求尽量不见,面试是通过视频,孩子生下来之后,鉴定完半小时内就会被抱走了,合同里面是这么规定的……
画外音(O.S.)
你会想再见到那些孩子吗?
Neha Srivastava
我(不安地笑)……没有想过……
场景切换。健身房里,吴英冕戴着无线耳塞,看着视频节目,在椭圆机上挥洒汗水。穿着紧身连体服的她,身材一点也不像快四十的人。
字幕:代孕中介公司拒绝了我们的拍摄请求。
吴英冕
不是说以后人都能活到200岁吗(笑),让自己看起来年轻点,有活力点,在职场上也是个加分项。以后选择冻卵或代孕的人会越来越多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休完产假回来就没你什么事儿了。以前人们还藏着掖着,假装出国休假回来就多了一个娃,现在大大方方的,就是代孕。
(指着健身房里一排奔跑中的年轻女孩)
你看她们更激进,根本不想结婚,只想有个自己的娃,至于男人,就像换衣服换手机一样(笑)。
吴英冕看的屏幕上播放着中介公司提供的动画视频,用一种卡通式的口吻讲解整个过程:
准备期需要连续口服20天避孕药,然后连续打10天抑制针,避免卵子过早发育流失。
排卵期到来前每天血检雌激素水平,每隔2—3天做排卵监测,每晚打三种促排卵针。取卵时,用一根A4纸长度的针状吸管,经母亲的阴道穿破内壁直抵卵巢,另一边,医生通过B超监视吸管到达的位置,并找到卵泡,一次吸出10个卵子。与此同时,代母需要打针调节身体激素水平。男方同期取精,卵子在体外培养2—6小时受精成为胚胎,培育一定时间后即可植入代母的子宫内。
为了提高成功率,一般同时会移植3—4个胚胎到代母子宫,观察发育情况。
吴英冕
我觉得他们应该把那个卡通女人换成母鸡(笑),不就是一个产卵机器。听说整个下来身上会多五六十个针眼儿,还有各种并发症什么的,真是花钱买罪受。唉,三十七是道坎儿啊。就算再高的科技你还是会觉得当男人省事儿,“同期取精”,四个字,完事儿。我听说有的富豪同时找了好多代孕,买的全是常春藤女高材生的卵子,这比古代纳妾还安全,不用担心后宫争夺家产了(笑)。
吴英冕健身完毕,离开充满荷尔蒙的房间。
场景切换。吴英冕驱车回家,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她与电话另一头产生了激烈的争执,出于她的要求,我们没有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录像。
挂断之后她一路没有说话。车子到达一栋掩藏在热带花园里的联排别墅,一条贵宾犬扑上前来欢迎她,室内装潢是典型的地中海风格。丈夫最近都出差在外,她快速吃了两口阿姨做的饭,回到书房开始研究厚厚的一叠合同。
吴英冕
一共六份,还是英文的,我特地请人翻译,律师都已经批注过了。你看看,这是和代孕中心的,这是和生殖中心的、代母经纪公司的、代母本人的、资金监管公司的,哦,还有和代理律师的。每个公司所在地不一样,监管法律法规都不一样,都得研究,这事儿可马虎不得,之前不有好几件代孕案子打了好长时间官司。
画外音(O.S.)
什么样的官司?
吴英冕
比如前些年,一对日本夫妇在印度实施代孕,但是孩子出生前两人就离婚了,当妈的不要孩子,当爹的又没有法律权利,孩子又不是印度人,这可怜的娃就变成了三不管。
画外音(O.S.)
你最担心什么问题发生?
吴英冕
(稍加思索)如果提供精子方想要争夺抚养权怎么办?如果代母想要留下孩子怎么办?如果她想要和孩子保持联系怎么办?如果当地法律保护代母的这种权利怎么办?我只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孩子,他日后不会因为自己的来历产生任何困扰。我要在合同里把这些都约束得清清楚楚。
画外音(O.S.)
那在你看来,代母也是和你一样的母亲吗?毕竟……
吴英冕
(脸色一愠,打断)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用“子宫出租”这种粗暴的词,毕竟我们都是女人,只是在这份契约中身处的位置不同。科学把自然繁衍变成一项工程,那么我们就应该遵守规矩,每个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你又要名分,又要钱,还要孩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吴英冕停下,低下头继续翻看合同,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吴英冕
所以我不想见她们,我怕我会受不了,心软……
场景切换。代母之家的活动室里。一群腹部大小不一的代母们盛装打扮,头披纱丽,围坐一堂,中间摆放着各色食物,有naan烤饼、荤素咖喱、奶昔、masala奶茶等,颇为丰盛。她们正在为其中肚子最圆最鼓的母亲唱着祈福的祷词。每当有代母将要临盆时,这里的人就会举行盛大的派对,为腹中那个即将降临却又并不属于她们的宝宝祈福。
Neha Srivastava(O.S.)
我经历过非常多次这样的迎生派对,大家一开始总是高高兴兴,吃吃喝喝,又唱又跳,但是到最后都不说话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孩子出生之后,只能在自己身边待几十分钟。虽然我们都会说服自己那是别人的孩子,可毕竟在我肚子里待了九个月,他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就像是把你的心掏空一样,只剩下一个松松垮垮的皮囊。
那个临盆的代母开始哭起来,其他的母亲把手放在她肩上,安慰着她,但是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红了。Neha抱着大家,把脸转向一旁,像是想着什么。
场景切换。镜头跟随着Neha走过热闹的街道,路人向她投来怪异的眼神。Neha步入一片齐腿高的香根草地,她用手掌轻轻抚过那些坚硬带锯齿的草叶,嘴里轻轻哼着没有词的曲子。
Neha Srivastava(O.S.)
当我唱这首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动得特别厉害,就像一条鱼儿在肚子里摆尾。它应该很喜欢这首歌吧,趁着还有机会,多给它唱。
Neha来到小溪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用手抚弄着水流。
特写。手带着许多细小的伤痕,穿过波光粼粼的溪水。
Neha Srivastava(O.S.)
等它出生后,我要按照印度的习俗,给它的眉心点上红色的bindi,还要给它的手腕脚踝和脖子系上丝线,这么做能够阻挡邪灵和厄运,保护它的生命能量。
我一定要这么做,我希望它能够健康长大,像我自己的孩子那样。
画外音(O.S.)
如果它的父母不让你这么做呢?
Neha Srivastava
(沉默片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那些有钱人以为这是在宠物市场买小猫小狗吗?一手交钱,一手提着笼子就走了。
我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时候差点没命了,就因为他们放进去了三胞胎,在印度,只要你愿意给钱,他们可以让你放五胞胎。有时候放两个只是为了挑选男孩,然后把女孩杀掉!这是什么?这是文明社会的规矩吗?我真的不懂。
很多女孩因为客户变卦了、离婚了,就得把快要出生的孩子引产,自己也送了命。如果这不是谋杀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Neha陷入沉默。不远处传来水声,几个男孩从牛背跳进了小溪,欢快地打起了水仗,水珠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Neha Srivastava
我做完第一次之后发誓再也不干了,可我又做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以为我会越来越习惯这种事情,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并没有。我还是会感觉到它的心跳,像是在和我的心跳对话。我还是会因为它无缘无故地高兴、生气或者哭泣,一想到有一个在你身体里的小生命正在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虽然不知道它能感受到多少,可是你能感受到它,并相信它也能感受到你。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跟你肚子里的生命是否属于你没有一点关系。
你和它已经被某种东西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含泪直视镜头)
场景切换。吴英冕书房,在散乱的合同文件前,她用力揉搓着自己发红的眼睛。她走到阳台上,看着不远处如星海般光芒四溢的城市,点了一根烟。她用力地吐息,白色烟雾在空中尚未成形便已缕缕消散。
吴英冕(O.S.)
我这几天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个是担心采卵和胚胎的质量,一个是听了太多耸人听闻的例子,有些心律不齐。半梦半醒之间老想起那些可怜的女人,和那些死于非命的孩子。你说胚胎发育到什么阶段能算是人呢,或者说,具有了人的感知能力和自我意识?这事不能细想,越想心越慌,我这到底是在造什么孽……
切至Neha特写。水波倒映在她脸上,双眼闪烁细碎的光亮。
Neha Srivastava(O.S.)
我经常做梦,梦见那几个孩子。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长着白色或者黄色的脸。
我用我起过的名字叫他们,他们不搭理我。
我叫啊叫啊,嗓子都哑了,他们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我哼起那首歌……
一阵欢呼声让Neha侧目,男孩们已经上岸穿好衣服,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孩子变戏法般掏出了Khanjira手鼓,他熟练地在蛇皮上洒了点水,与那小鼓体量不相称的洪亮节奏就这么响了起来。Neha露出了笑容,她突然唱了起来,还是她路上哼的那段曲子,只不过带上了歌词。男孩们兴奋起来,和着鼓点和歌声拍起手,他们开始还站着不动,慢慢地,脚开始抖起来,腰开始扭起来,手开始挥舞起来,咧嘴大笑起来。
Neha也站起来,加入他们的舞蹈,她步伐谨慎,肢体和眉眼却分外灵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Neha Srivastava(O.S.)
他们还记得那首歌,还记得我。
每次我总等着他们叫我,但总在这时梦就醒了,我怎么也听不到那一声……
切至吴英冕特写。
吴英冕
我付出那么多无非就是为了听孩子叫一声……
切至Neha特写。
Neha Srivastava
妈妈。
是的,妈妈。
(未完……)
陈楸帆最新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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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们以“未来”为题,是从内部进入的。它不是一个来自外太空的预言,好像用些刺激的、炫目的、烟花般的句子,就能自带科幻片的效果,自动照亮人的前路,而是在想象未来之前,首先打破对未来的想象。
未来是一种幻觉,我们不因整体上的悲观而放弃它,也不因为我们这一代人正活在兴头上就必须对它充满期待。更真实的情况是,每个人都处在同等的迷茫中。对未来失去追踪,某种意义上让人如释重负。那就更加热烈地了解过去吧。去反省,现在自己该做点什么。
我们在海边组织演讲,在文体上不拘一格,发表实验形态的小说,寻找新的写作者。捕捉那些不确定、未完成、新出现的事物,原本就是《单读》最迷恋的工作。它困难而易逝,琐碎又宽阔。它可能通向许多方向,而不只有未来一种。在那些模糊的、非线性的进步和实践中,未必会有某种新的价值横空出世,但有一些准则会被再次证明是不可放弃的,它们将穿越时空,被文学、伦理和人的情感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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