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观察》精华版|鲍莹莹: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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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
——基于CHARLS(2015)数据的实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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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莹莹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原文刊发:《中国农村观察》2019年第4期
一、引言
在中国传统观念中,子女需要赡养父母,这种“反哺式”的赡养模式一直是中国家庭代际关系的重要特征之一。但是,在市场力量和人口老龄化的双重影响下,父母向子女提供帮助的“逆反哺”现象也日渐增多,尤其在隔代照料上,中国祖辈父母参与照料孙辈的比重越来越高。
中国的隔代照料现象为何如此普遍?一方面,由于受到“含饴弄孙”等传统观念的影响,祖辈父母会主动为子女提供隔代照料;另一方面,年轻女性的劳动参与率不断提高,但市场化托幼服务供给严重不足,因而只能依靠父母来照料孩子(周晶等,2017)。
事实上,在这种家庭代际互动模式中,父母为子女提供经济支持和隔代照料的同时,子女也为父母提供了晚年保障和精神慰藉(杨菊华,2018)。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两方面:①育儿成本上涨增加了“生育一代”的生活成本,父母提供隔代照料服务,能够极大缓解子女的经济负担(卢洪友等,2017;Kanji,2018);②隔代照料对老年人就业和收入具有挤出效应,在我国养老保障体系尚不健全的情况下,父母必然会将养老期望寄托在子女身上(何圆、王伊攀,2015;Rupert and Zanella,2018)。
鉴于此,本文探讨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这对于理解和把握中国家庭代际关系特征,促进养老模式多元化发展,无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文献综述
目前,学界从不同理论视角出发,对中国家庭代际之间的“照料—赡养”关系进行解释,主要包括文化规范解释范式、现代化解释范式和代际交换理论。
第一,传统文化规范解释范式。家庭内的代际交换行为强烈地受到利他主义情感的支配(贝克尔,1987)。与此同时,Logan et al.(1998)研究发现,中国家庭成员之间的代际互动,也涉及到情感、伦理道德和文化传统等因素,而隔代照料与子女赡养正是传统观念中“父慈子爱、代际和谐”的具体表现。父母为子女提供帮助不仅能够减少晚年的失落感,而且能够得到子女的赡养支持(张新梅,1999;孙鹃娟、张航空,2013)。刘汶蓉(2012)认为,传统的“孝道”观念会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规范和影响着子女的赡养行为。
第二,现代化解释范式。频繁的人口流动和城市化的迅速发展,共同侵蚀着传统的赡养模式。Goode(1963)指出,西方社会的家庭结构正从传统的“血亲家族制”向现代的“夫妻家庭制”转变,夫妻双方会最大限度地遵循“个人主义”和“平等主义”价值观,传统以“血缘为纽带”的代际关系不可避免地遭到解体。与此同时,市场意识和现代观念在一定程度上也冲击了中国传统的代际关系,导致长者的权威地位发生动摇(Whyte,1984)。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父母为子女提供各种帮助,子女也会拒绝或有条件地承担赡养义务,在他们看来,赡养父母早已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取决于代际间的权利与义务关系(狄金华、郑丹丹,2016)。
第三,代际交换理论。无论出于经济利益,还是情感需要,资源的代际流动和重新配置都表现为一种经济上、劳务上或者精神上的双向支持与互换(吴小英,2008)。隔代照料与子女赡养可以看成是计算过“成本—收益”后的理性决策行为(熊跃根,1998)。在这一过程中,父母会通过各种途径为子女提供帮助,并与子女建立良好的情感关系,以增加当下及未来的赡养支持,而子女的赡养行为也部分源自于父辈的早期支持(陈皆明,1998)。这种基于互惠原则而形成的隐形社会契约,已经成为维系家庭代际关系的重要纽带(Silverstein et al.,1998)。
以上三种解释范式对中国家庭代际之间的“照料—赡养”关系给出了合理解释,但也存在不足,①文化规范解释范式常常将“文化传统”看成是家庭代际关系的决定因素,一旦涉及到家庭义务时,不同规范往往产生冲突,难以自洽;②现代化理论则将家庭代际关系置于社会变迁的宏观视角下,无法对隔代照料与子女赡养的相互关系进行深入分析;③虽然代际交换理论兼具宏观层面的理论构建与微观层面的机制分析,但尚缺乏有力的实证支持。
三、数据来源与模型设定
(一)数据来源
本文数据来源于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2015年主持实施的“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项目(CHARLS),该数据分别于2011年、2013年和2015年进行了三轮追踪调查。调查地点涉及全国28个省(市、自治区);调查对象为年龄在45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调查内容包括受访者的个体特征、养老意愿、经济状况、子女支持和家庭互助等方面。
(二)模型设定及变量选择
为验证隔代照料对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本文基准模型采用二分类变量的Probit估计。因变量为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借鉴张川川等(2017)的做法,本文用问卷中“如果您将来老了干不动工作了,您认为生活来源将主要是什么?”来测量受访者的未来养老预期。该问题的选项包括“子女、储蓄、养老金或退休金、商业养老保险和其他”。本文将回答“子女”的赋值为1,回答其它选项的赋值为0。核心自变量为隔代照料,分别为“是否照料”和“照料时间”两个变量。“是否照料”用问卷中“过去一年,您或配偶是否照顾孙子女”来测量,将回答“是”的赋值为1,回答为“否”的赋值为0;“照料时间”用问卷中“过去一年大约花几周时间来照看这个子女的孩子”来测量。
四、实证结果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回归结果显示,“是否照料”和“照料时间”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均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控制其他变量后,有隔代照料经历的祖辈代际赡养预期要高于那些没有隔代照料经历的祖辈;照料时间越长,祖辈预期依靠子女赡养的概率越高。分城乡来看,隔代照料对城镇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不显著,但对农村祖辈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二)内生性检验
本文从三个方面对模型的内生性进行检验。
第一,解释变量与被解释变量之间存在双向因果关系。本文的解释变量“是否照料”和“照料时间”是指受访者前一年的隔代照料行为,而被解释变量“代际赡养预期”衡量的是当下对未来的预期。过去的隔代照料行为会影响到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但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则不会影响到过去的隔代照料行为,二者之间存在反向因果关系的可能性较小。
第二,内生性也可能来源于遗漏变量问题。影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因素很多,并且存在解释变量未知,或解释变量已知、但难以测量等情况,因此会产生估计偏差。本文选择家庭层面的“孙辈数量”和“16岁以下的孙辈数量”作为隔代照料的工具变量,对模型的遗漏变量问题进行检验。“孙辈数量”和“16岁以下的孙辈数量”会直接影响祖辈的隔代照料行为,但不会直接影响到祖辈的养老预期。工具变量的回归结果显示(见表3),对所有回归模型而言,Wald检验的P值均显著,并且在1%的显著性水平上认为“隔代照料”为内生变量。估计结果进一步表明,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具有正向影响,如果仅采用Probit回归,就会低估隔代照料对城镇户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隔代照料对不同户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均显著,且对城镇户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影响的边际效应大于农村户籍祖辈。
第三,内生性问题还可能来源于变量的测量误差。(1)对于“是否照料”。本文利用问卷中“过去一年,您或配偶花多长时间照看孙子女”中“我花多少周照料孙子女”来构建一个新测量指标,命名为“有无照料经历”。当隔代照料时间为0时,将其赋值为0;当隔代照料时间大于0时,将其赋值为1。表4的估计结果显示,采用代理变量后的估计结果与原结果一致,即有无照料经历对城乡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均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由此表明,“是否照料”变量中存在的测量误差问题对本研究的估计结果影响不大。(2)对于“照料时间”。进一步将照料时间以分类变量的形式引入模型,命名为“照料强度”,以分析不同照料强度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差异。选择“无照料经历”作为参照组,将照料时间为25周以下、25~52周和53周及以上组作为考察组,估计结果如表5所示:与无照料经历的祖辈相比,照料强度在25周以上均会对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随着照料强度的增加,其影响效应呈现出梯度增加趋势;照料强度在25周以下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影响不显著。
(三)进一步讨论
(1)隔代照料对不同年龄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差异
在55~64岁、65~74岁、75岁及以上三组中,“是否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均显著,随着年龄的增加,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效应呈增加趋势;45~54岁年龄组中,“是否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不显著。
在45~54岁年龄组中,照料时间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不显著,而对55~64岁、65~74岁、75岁及以上三个年龄组的影响显著;照料时间每增加1%,祖辈预期依靠子女赡养的概率会分别增加0.5%、0.6%和1.1%,这表明,年龄越大,隔代照料时间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影响的边际效应越大。
(2)隔代照料对不同居住安排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差异
无论是否与子女同住,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均具有正向影响。与子女同住的祖辈,隔代照料对其代际赡养预期影响的边际效应高于没有与子女同住的祖辈。原因在于,与子女同住,不仅有助于父母照顾孙辈,缓解子女的生活压力,而且有助于家庭之间的交流和沟通,使之成为未来子女赡养父母的情感纽带。
研究还发现,在与子女同住的祖辈中,“是否照料”对高龄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不显著,相比之下,“照料时间”对高龄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即照料时间越长,高龄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越大。
五、结论与对策建议
本文的主要结论有:第一,隔代照料对祖辈代际赡养预期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有隔代照料经历的祖辈代际赡养预期高于没有隔代照料经历的祖辈;隔代照料时间越长,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就越高。第二,隔代照料对不同户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不同,隔代照料对城镇户籍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效应略高于农村祖辈。第三,隔代照料对55岁及以上祖辈的代际赡养预期具有正向影响,随着年龄增加,其边际影响效应呈现出阶梯型增长趋势,但是对55岁以下祖辈的影响不显著。第四,隔代照料对不同居住安排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也存在差异。隔代照料对与子女同住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效应高于不与子女同住的祖辈;照料时间对高龄且与子女同住祖辈代际赡养预期的影响效应大于其他类型的祖辈。
本文的政策启示在于:第一,政府在为老年人提供养老保障的同时,应当充分尊重和认可老年人的自我价值观念。第二,在强调隔代照料的经济价值和社会意义的同时,应该关注隔代照料对老年人心理和身体产生的不利影响。第三,在全面建立和完善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同时,应充分发挥家庭的养老功能,让老年人实现“老有所为、老有所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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